东区第三街角的地面还在冒黑雾,像烧糊了的电线滋滋往外喷烟。陈默一脚踩上半塌的水果摊架子,灰运动服蹭满烂桃汁也不管,扩音器举过头顶吼:“别跑直线!绕墙走!抬腿弯腰贴边撤——一二三,跟上节奏!”
底下人乱成一锅煮沸的方便面。有大妈抱着菜篮子往反方向冲,嘴里喊着“我家葱还没称呢”,被旁边小伙一把拽回来;两个穿拖鞋的小孩差点撞翻垃圾桶,陈默眼疾手快甩出记事本砸过去,“啪”地一声打在桶沿上弹开,俩娃愣住一秒,立刻照着他指的方向猫腰钻进了巷子。
他扫了一圈,大部分人都撤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愣头青蹲在报亭后头不敢动。正要松口气,那团黑雾猛地一缩,紧接着“轰”地炸开,一头浑身覆鳞的野猪状妖兽窜了出来,獠牙足有半尺长,左肩一块秃皮泛着暗红,一看就是老伤。它四爪刨地,赤红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最后锁定了离它最近的张晓慧。
张晓慧正扶着墙喘气,背包带子断了一根,手里就攥着把家用菜刀——还是她妈前天让她带去宿舍切西瓜的那把。她没跑。不是不想,是腿软得不听使唤。可当那畜生喉咙里滚出低吼,朝她压过来时,她突然想起上周在体育馆拿下的那场比赛,想起台下武馆弟子摔刀认输的样子,想起爸坐在鱼摊前一遍遍比划“起手三震”的模样。
她咬牙,扎马步,菜刀横握胸前,真气从丹田往上顶,顺着脊椎一路冲到右臂。刀身微微发颤,像是活了过来。
妖兽扑了。
她没躲,反而迎上去,一个侧滚翻从它肚皮底下钻过,顺势一刀劈在后腿上。“嗤啦”一声,鳞片崩飞几片,黑血飙出来溅到路边电箱上,“滋”地冒起白烟。
“漂亮!”陈默站在高处看得真切,立刻吼,“晓慧!注意弱点!左肩旧伤处动作迟滞!攻它转身慢的那一侧!”
张晓慧听得清清楚楚,心跳却稳了下来。她抹了把脸上的汗,甩掉滑进眼睛的一缕头发,盯着那畜生晃悠的左肩,脑子里全是老爸杀鱼时的节奏口令:“一剁断筋,二斩破骨,三钉入脑——杀鱼十三式,起!”
她猛地踏步前冲,菜刀抡圆了劈出一道弧光。妖兽怒吼转身,尾巴横扫过来,把她刚躲开的垃圾桶直接掀飞,哐当砸在墙上,铁皮都瘪了。
围观人群“我靠”声一片:
“这姑娘疯了吧?拿菜刀砍妖兽?”
“你没看她刚才那一闪?专业选手!”
“她爸是不是练家子?这招式太熟了!”
“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华菜刀法。”
“楼上别闹,直播链接发一下!”
陈默没空管弹幕式吐槽,眼睛死死盯着战局。他看得出来,张晓慧体力在往下掉,呼吸节奏开始乱,手臂抬刀的速度也慢了半拍。而那妖兽越打越狂,鼻孔喷着黑气,显然不是普通变异种。
不能再拖。
他立刻调整站位,用扩音器喊:“晓慧!假装力竭!引它扑击!记住节奏——退、闪、绕、斩!别贪快!等机会!”
张晓慧听见了,立刻配合演戏。她往后踉跄两步,单膝跪地撑地,胸口剧烈起伏,菜刀插在地上借力起身,动作看起来狼狈极了。
妖兽果然上当。它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像辆失控的渣土车直冲而来,獠牙对准她脑袋就要贯穿。
就在那一瞬,她猛吸一口气,整个人像弹簧般弹起,侧身滑步绕到左侧,正好卡在它转身死角。她双手握刀,将全身真气压缩到右臂,高高举起,口中低喝:“破颅钉!”
菜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精准切入妖兽左肩与颈项连接处。只听“咔嚓”一声闷响,像是冻硬的猪骨被利刃砸开,那畜生哀鸣一声,前腿一软,轰然跪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卧槽!!!”
“她真砍死了?!”
“拿菜刀干翻妖兽?这届大学生太猛了!”
“建议教育部增设《实战厨艺》必修课。”
“她爸是谁?我想拜师!”
“刚才那个口令‘破颅钉’能不能录个教学视频?我要转发广场舞群。”
陈默跳下水果箱,落地时脚下一滑,踩中一滩黑血差点摔个狗啃泥,幸好及时稳住。他快步走过去,低头检查妖兽尸体,确认没有二次暴起风险,才抬头看向张晓慧。
小姑娘坐在路边台阶上,菜刀横放膝头,额前刘海湿透贴着脑门,喘得像刚跑完三千米体测。但她嘴角翘着,眼神亮得吓人。
陈默递过去一颗润喉糖:“给,压压惊。”
她接过糖,剥开塞嘴里,咧嘴一笑:“我爸教的菜刀法,真好用。”
周围人一听,哄地笑开了。
有个大叔拍着大腿说:“哎哟,老张要是知道闺女拿菜刀砍妖兽,不得当场表演个三连剁庆祝?”
“人家闺女都成民间英雄了,他还天天嚷着‘卖鱼三十年’。”
“建议把他请来现场教学,标题我都想好了——《从菜市场到斩妖台》。”
“支持!打赏已准备好!”
陈默没跟着笑,而是眯眼盯着妖兽伤口渗出的暗血。血色发乌,边缘泛绿,明显不对劲。他蹲下身,用记事本边缘蘸了点血迹,凑近看了看,又闻了一下——没腥味,反倒有种类似腐烂姜片的酸臭。
他皱眉,低声自语:“这不是自然变异……有人为痕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声尖叫划破空气,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又出事了?”有人喊。
“好像是南街口!有人被黑雾缠住了!”
“还有小孩在那边玩滑板!”
“快报警啊!修行局呢?!”
陈默立刻站起身,把扩音器夹回腋下,扭头对张晓慧说:“你先在这儿歇着,别碰尸体,等后续处理组来收。我得去看看那边情况。”
张晓慧点头,抓着菜刀柄撑起身子:“我也能帮忙。”
“不用,你刚拼完一场,留着力气回家洗澡。”陈默摆手,“再说,你爸知道了非得拎着杀鱼刀来找我拼命不可。”
人群又是一阵笑。
可就在这时,张晓慧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默:“对了,这是我爸前两天写的‘剁骨劲’新口令草图,说想加进全民十二式里……您看看行不行?”
陈默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句顺口溜:
> “一剁断筋不回头,
> 二斩破骨要出油,
> 三钉入脑稳准狠,
> 卖鱼老张教你秀。”
底下还画了个火柴人拿着菜刀劈猪头,旁边标注“此处发力”。
他忍不住笑出声:“这文案不行,得改。改成‘普通人也能斩妖除魔’,更有传播力。”
“那您改呗,反正您是‘陈大忽悠’。”张晓慧喘匀了气,终于敢开玩笑。
陈默瞪她一眼:“谁告诉你的外号?林晓柔?王大川?还是钱胖子?回去一个个收拾。”
他把纸折好塞进记事本夹层,顺手摸了摸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抬头望向南街方向。那边黑雾更浓了,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逃窜,还有孩子哭声随风飘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扩音器开关:“所有人注意!原地待命!封锁现场!禁止靠近黑雾区域!医疗组准备接应!重复一遍,不要擅自行动!”
说完,他迈步往前走,右眉骨那道月牙疤轻轻跳了一下。
风卷着灰尘从街角刮过,吹动他沾满桃汁和血渍的袖口。
他脚步没停,穿过尚未散去的人群,朝着下一个危机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