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子躺在血泊里,肩胛被剑意钉穿,动一下都像有刀在骨缝里搅。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如风箱,可眼珠还在转,死死盯着叶无霜的脚尖。那块令牌还贴在她心口,压着衣襟微微发烫。
叶无霜靠着石柱,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碎石上积成一滩暗红。她没擦汗,也没看弹幕,只是盯着坑里的玄冥子,等着他最后一搏。
可她刚松了半口气,就察觉不对。
玄冥子左肩突然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位又强行归位。紧接着,他体内血气翻涌,皮肤下浮起一道道暗红纹路,像活物般往心口聚。他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低吼,整个人开始颤抖。
叶无霜瞳孔一缩——这是血魔功反噬前兆,也是拼命的信号!
她立刻调动残存真气注入令牌,想提前压制。可经脉干涸得像裂开的河床,真气流转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息延迟,给了玄冥子机会。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血雾炸开。劲风扑面,叶无霜被震退三步,后背撞上断柱,喉头一甜,差点呕血。她抬手抹嘴,指尖沾了点红,眼神更冷。
再看坑中,玄冥子已经翻身爬起,右腿拖着伤腿踉跄跃向断崖边缘。他动作不稳,却快得惊人,借着竹林阴影一闪,人已窜进密林深处。
“想跑?”
叶无霜冷笑,撑地起身。她左臂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可脚步没停。她知道,这一追,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让他知道——从前那个任他踩在脚下的弃徒,现在能追着他命跑。
密林昏暗,落叶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她循着血迹追,断枝上有抓痕,树干上有指印,都是玄冥子逃窜时留下的痕迹。她不急,也不喊,就这么一步步逼过去。
前方传来急促喘息,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她嘴角一扬,加快脚步。
刚冲出一片矮竹丛,就见玄冥子跌跌撞撞奔向一处崖口,那里有条窄道通往后山秘道。他显然想借地形脱身,可刚踏上小径,整个人突然僵住。
前方,十余道身影立于崖口,持剑列阵,衣袍绣着各派徽记——正道人士到了。
有人认出玄冥子,厉声喝道:“魔教教主在此!结阵!”
剑光闪动,十余人迅速散开,封锁小径两侧。玄冥子脸色剧变,转身欲退,可身后林中又传来破空声。
陆子言站在高岩之上,手中铁索甩出,“哗啦”一声缠住玄冥子右腿。他用力一拽,玄冥子站立不稳,直接被拖倒,滚入浅谷洼地,摔得满脸是血。
叶无霜从林中走出,脚步不稳,却一步步踏得结实。她站上洼地高岩,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玄冥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说我该死,那你现在算什么?”
玄冥子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抬头瞪她,眼神凶狠:“你……你以为这些人会帮你?他们只会趁机灭口!等你没了利用价值,照样把你当魔头铲除!”
“我不需要他们帮我。”叶无霜冷笑,“我只需要他们看着。”
她左手抬起,魔教令牌高举过顶。幽光映着她染血的脸,红衣猎猎,像一团烧不灭的火。
“此物认我为主。”她环视四周正道人士,“你们若不信,大可看他还能不能召令魔教余孽。”
话音落,玄冥子挣扎着坐起,咬牙切齿,双手掐诀,嘶声低吼:“护法何在——!”
山谷寂静,无人回应。
他又试一次,声音更大:“本座令下,速来护驾——!”
依旧无声。
他额头青筋暴起,再催真气,可左肩“咔”地一响,整个人猛地抽搐,呕出一大口黑血。血魔功反噬加剧,连运功都难。
叶无霜居高临下,看着他狼狈模样,语气淡漠:“你连自己的人都唤不动,还谈什么掌控魔教?”
正道人士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令牌真认她为主?”“刚才那一击,玄冥子确实动不了……”“若她真能控局,倒不必我们亲自动手。”
一人上前拱手:“姑娘手持令牌,若愿交由正道处置,我等可保你清白身份,赐入名门。”
叶无霜瞥他一眼,没答话。
她不是来求封赏的。
她是来让玄冥子亲眼看着——他一手建立的魔教,如今认别人为主;他视为蝼蚁的弃徒,如今站在他头顶。
她收回视线,看向洼地中央的玄冥子。他背靠断石,衣袍破损,发髻散乱,脸上全是血污和冷汗。曾经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此刻像条被围猎的野狗,喘着粗气,眼神却仍带着不甘。
“你逃不掉。”她开口,“从你把我扔进炼药室那天起,就注定了这一天。”
玄冥子咧嘴,笑得扭曲:“呵……你以为赢了?我告诉你,魔教不止一个据点,不止一批人。你拿到的,不过是块废牌!等我养好伤,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还想养伤?”陆子言从高岩跃下,落在侧方岩石上,语气讥讽,“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卷土重来?”
玄冥子怒视他:“书生,你也配说话?不过是个躲在女人背后的废物!”
“我是废物。”陆子言耸肩,“可至少我没拿徒弟当药人,没把同门炼成骷髅串挂在腰上。”
玄冥子脸色一变。
叶无霜腰间的骷髅头链条,随风轻晃,发出细微碰撞声。
她低头看了眼那串骷髅,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个。十三岁那年,她亲手埋了那些孩子,把他们的骨片串起来,戴在身上。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记住。
“你说他们是废物。”她抬头,目光如刀,“可他们至少没背叛师门,没把‘魔教’二字变成吃人的幌子。”
玄冥子喘着粗气,还想反驳,可正道人士已经开始缩小包围圈。剑尖指向他,步步逼近。
他被迫往后缩,背抵断石,退无可退。
叶无霜站在高岩上,左手握令牌,右手垂在身侧。她没再出手,也不需要出手。现在的局面,已经足够。
玄冥子环视四周,正道人士围成半圆,人人持剑戒备;陆子言守在侧方高岩,手中铁索未收;叶无霜立于上方,像审判者俯视罪人。
他输了。
不只是输在武功,输在令牌,更是输在气势,输在人心。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带着癫狂:“好……好一个联手围剿!正道英雄,联手对付一个重伤之躯,真是威风啊!”
“你早该想到这一天。”叶无霜淡淡道,“欺压弱小的时候,踩人上位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日?”
玄冥子不答,只死死盯着她,眼神阴狠。
叶无霜不再看他,转向正道人士:“他已是瓮中之鳖,诸位若要擒拿,现在便可动手。但有一事须知——此人修炼血魔功多年,体内积毒极深,若强行封脉,恐引发爆体。建议以锁链缚其四肢百骸,每日施针镇压反噬。”
众人一愣,没想到她竟主动给出处置方案。
一人皱眉:“你为何替我们出主意?”
“我不想他死得太痛快。”她声音冷下来,“他得活着,亲眼看着魔教如何由我重建,看着那些他曾践踏的人,如何站上他曾经的位置。”
正道人士沉默片刻,有人点头:“说得有理。”
随即,几人上前,取出特制铁链,准备锁人。
玄冥子怒吼挣扎,可伤势太重,真气全无,被两人按住手臂便动弹不得。铁链一圈圈缠上,锁住手腕、脚踝、肩胛、腰腹,最后连脖颈也套上一道,彻底封死行动能力。
他瘫在地上,像条被剥了鳞的蛇,只剩喘气的份。
叶无霜这才缓缓走下高岩,站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我该死。可今天,你跪着,我站着。你说我是废物。可今天,我掌令牌,你成囚徒。”
玄冥子咬牙,喉咙里滚出低吼,却说不出话。
她弯腰,从他腰间解下一枚黑色玉符,正是魔教调令凭证。她随手一捏,玉符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从今往后,魔教不再是你为所欲为的工具。”她直起身,环视众人,“谁若不服,尽管来战。”
没人应声。
风卷起竹叶,吹过洼地。玄冥子趴在地上,衣衫染血,发丝凌乱,眼神灰败却不甘。他想动,可铁链紧箍,连手指都难以弯曲。
叶无霜站在他面前,红衣猎猎,左臂血迹未干,手中令牌泛着幽光。她没再看他,而是抬头望向远方山脊。
天边微亮,晨雾未散。
战斗还没结束,但她已经赢了第一局。
陆子言走过来,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回头,只说:“等。”
等他彻底崩溃,等魔教残部现身,等整个江湖知道——
新的魔教之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