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铃铛只响了一下。
叶无霜没动,骨簪在指尖转了一圈,簪尾刻痕划过掌心,有点刺。她抬眼望山道尽头,雾还没散尽,林子黑压压一片,像凝固的血块。
陆子言站在她侧后半步,手已经摸到了袖口短刀的柄,指节绷得发白。
“不是试探了。”他低声道,“是冲着正门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前山口那两根粗木搭的简易门框晃了晃,尘土从顶上簌簌落下。
一个影子站在门外。
玄冥子。
他没穿那身染血的黑袍,换了一件灰白长衫,干净得反常。可那张脸——青筋暴起,眼白泛红,嘴角裂开一道暗色纹路,像是皮肉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站着不动,可周身空气开始扭曲,一缕缕血雾从他七窍里渗出来,贴着地面爬行,像活物。
叶无霜终于动了。
她一脚踩上讲台边缘,跃起时衣角翻飞,直接落在山门左侧那根三人合抱的石柱顶端。骨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向玄冥子咽喉位置。
“昨夜布的陷阱,今早没碰。”她声音不大,却穿透雾气,“你绕开了所有钉坑,踩的是老树根和石缝。想装高手?可惜——我早让人把铃铛连到了高台钟绳上。”
她话音刚落,身后高台铜钟“当”地一声撞响。
不是人敲的。
是挂在小径上的铃铛被触发了——不止一处,五处同时响。
紧接着,山口两侧林子里“噼啪”几声,绊索绷断,竹刺弹起,沙层翻动。有人踩上了屋顶的预警层。
玄冥子脸色一沉。
“你设了局。”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我不困你。”叶无霜冷笑,“我等你进来。”
她左手一扬,三枚信号弹破空而起,在空中炸出赤、青、金三道光焰。
下一瞬,四面山林同时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队,是十几队。有穿麻鞋的猎户,有背药篓的采药人,有持短棍的村塾先生,还有披着旧斗篷的江湖客。他们从各条小径涌出,迅速列阵于演武场四周高坡,手中兵器不一,但站姿统一——左脚前踏,右拳抵胸,是书院教的“守心式”。
正道人士来了。
叶无霜没回头,只将骨簪往地上一插,喝令:“所有弟子退守高台!闭门熄灯!没我命令,不准下来!”
演武场内三百多弟子立刻行动,脚步整齐,没人喊叫。陈小河扶着李二丫快步上台,王大柱断后,顺手抄起路边一根长矛。
玄冥子盯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好啊。”他双臂一展,血雾暴涨,“今日我就屠了这书院,看你能护住几个!”
他脚下地面“轰”地炸开,血气化作数十道弯刃,贴地横扫,直扑高台基座。几根支撑柱瞬间被削出深痕,碎木飞溅。
叶无霜跃下石柱,人在半空已催动《寒髓诀》,掌心凝出一层薄冰,迎着血刃一拍——
“砰!”
冰爆成无数碎片,将血刃尽数挡偏。
她落地未稳,玄冥子已欺身而至,右手成爪,直掏她心口。她侧身避让,肩头仍被划出三道血痕,血珠刚渗出就被体内真气逼回。
“你练的还是那套废物功法。”玄冥子狞笑,“十三岁就该死在炼药炉里的东西,也配站在我面前?”
叶无霜不答,反手抽出骨簪,一记回旋刺向他腋下。玄冥子抬臂格挡,骨簪擦着他手臂划过,竟发出金属相击之声。
“你的骨头……”她眯眼,“换了?”
“用人命炼的。”他狂笑,“每杀一个,我就融一具尸骨进躯壳。你那些师兄弟的腿骨,现在正撑着我的脊梁!”
叶无霜眼神骤冷。
她突然抬手,指尖在眉心一点。
一行字浮现在眼前:
【血魔功运转时左肩下沉0.3秒,可突袭】
她没念出来,只将骨簪往腰间一别,双手缓缓抬起,摆出凌空剑意起手式。
玄冥子冷笑:“还用这套虚招?当年你就打不破我的护体血罡——”
话没说完,叶无霜已动。
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玄冥子本能抬臂防御,左肩果然微微一沉。
就在那一瞬,她变掌为指,凌空一点。
“嗤——”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正中他左肩关节。
“呃!”玄冥子闷哼,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垂了下来。
“你……你怎么可能——”他惊怒抬头。
叶无霜不答,第二指紧随而至,直取他胸口膻中穴。他勉强扭身,剑气擦过肋下,割开皮肉,鲜血喷出。
“第三指!”她喝。
剑气再发,这次直奔咽喉。
玄冥子终于慌了,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瞬间凝成一面盾牌。剑气撞上血盾,“轰”地炸开,气浪掀翻周围三丈内的枯草。
他喘着粗气后退两步,眼中凶光暴涨:“找死!”
他双掌合十,周身血雾疯狂旋转,逐渐凝聚成一头巨狼虚影。狼口大张,獠牙森然,朝叶无霜扑来。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陆子言猛地掀开火盆盖子,将一把金色粉末倒入烈焰。
“呼——”
狼烟冲天而起,带着刺鼻硫磺味,在空中炸开一朵蘑菇状云。
这是信号。
埋伏在周边山头的正道高手同时出手。昆仑派的冰魄针、峨眉的落英剑雨、铁线门的缠丝网,十几种武功齐发,尽数罩向血狼。
血狼哀嚎一声,身形溃散。
玄冥子吐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
叶无霜抓住机会,右手探入怀中,掏出那枚漆黑令牌。
魔教令牌。
它一出现,四周血雾就像遇到克星般急速退散。令牌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缓缓旋转,最终定格在“镇”字位。
“你……你竟得了它?!”玄冥子瞳孔骤缩。
“你不配拥有它。”叶无霜握紧令牌,“它认的不是强者,是人心。”
她将令牌高举过头,左手并指,以自身精血在令牌上划出一道符印。
“以吾之名,召万剑——”
令牌骤然发光,地面开始震动。
演武场四周,那些被玄冥子血刃削断的木桩、断裂的石阶、散落的兵器残片,全都颤动起来。木屑飞起,石粉悬浮,铁渣凝聚——在所有人注视下,化作数千柄寸长短剑,密密麻麻悬浮于空中,剑尖齐齐对准玄冥子。
“不……不可能!”玄冥子疯狂催动血魔功,可无论他如何运功,体内真气都被令牌压制,提不上来。
“你说我才是魔?”叶无霜声音冷得像冰,“可谁在滥杀无辜?谁在拿活人试药?谁把师门当成自家血库?”
她一步步逼近。
“今日,我以魔教弃徒之身,执魔教信物,杀你这个——伪教主!”
“万剑——穿心!”
她令牌一压。
“嗖嗖嗖——”
千剑齐发。
第一波刺穿他双膝,将他钉在原地;第二波贯穿双肩,让他无法抬手;第三波直取四肢关节,尽数洞穿。最后一波,百剑齐出,从四面八方刺入他胸膛,剑尖从前心透出,血花四溅。
玄冥子仰头,喉咙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黑血。他瞪着眼,死死盯着叶无霜,嘴唇颤抖,最终只挤出三个字:
“我不甘……”
头一歪,倒地不动。
血从他身下漫开,浸湿青石,蜿蜒如蛇。
全场寂静。
片刻后,不知谁喊了一声:“死了?真的死了?”
“玄冥子……败了?”
“魔教……没了?”
议论声渐渐响起,最后汇成一片沸腾。
高台上,陆子言缓缓放下狼烟筒,长出一口气。他看向叶无霜,发现她站在尸体旁,一动不动,手里还握着那枚令牌。
阳光终于破云而出,照在她身上。
她转身,一步步走上高台台阶。脚步很稳,血迹在月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脚印。
正道人士自动分开一条路。一名白须老者上前,拱手深深一拜:“姑娘诛杀元凶,救武林于水火,又开书院传武正心,实乃当世共主。”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盟主之位,非姑娘莫属!”
“盟主!盟主!”
呼声渐起,越来越响。
叶无霜站在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三百弟子在前,正道人士在后,老少皆有,男女不拘。他们脸上有伤,有疤,有疲惫,但眼睛都亮着。
她抬起手。
人群安静下来。
她没说话,只从老者手中接过那枚青铜令符。冰凉的金属贴上掌心,沉甸甸的。
她将令符举过头顶,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从此,正邪不分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只论是非黑白。”
台下先是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盟主威武!”
“叶盟主!”
“无霜姐姐杀它——”
最后一句,是从她脑中响起的。
弹幕刷屏了。
【前方高能】
【女侠威武】
【这波操作满分】
【猫主子认证的打脸皇后驾到】
叶无霜没笑,也没动,只是将青铜令符紧紧攥在手中。
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演武场尽头,覆盖住玄冥子的尸体。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站在高台中央,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