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区，在青云宗的最外围，依着山脚而建。

这里没有内门区域的灵气氤氲，也没有外门区域的殿宇恢宏。放眼望去，是一片低矮、密集的土坯房和木屋，道路是泥土夯实而成，雨天泥泞，晴天扬尘。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火味、以及淡淡的牲口粪便气味。

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灰色短打的杂役弟子，大多面黄肌瘦，神情疲惫麻木，偶尔有几个脸上带着点希冀的，也是行色匆匆。

林逸穿着那身粗布衣服——这是酒剑仙特意让他穿的，说是“体验生活”，走在杂役区的土路上，竟也毫不违和。只是他腰间挂着的那块内门玉牌，在灰扑扑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扎眼。

不时有杂役弟子侧目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林逸没在意，按照任务令牌上的指引，找到了杂役区的演武场。

所谓的演武场，其实就是一片稍微平整过的空地，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边缘摆着几个简陋的木人桩，还有一些石锁、石墩之类的打熬力气的器具。

此时正值辰时初，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百十号人，都是年轻的杂役弟子，有男有女，年纪从十三四岁到二十出头不等。他们排成松散的队伍，正跟着前面一个中年汉子，练习一套基础的拳法。

那中年汉子四十来岁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穿着深灰色的执事服饰，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带着风声。

他就是杂役区的教习，陈大有，炼气五层修为。

林逸走到场边，等陈大有一套拳法打完，弟子们自行练习时，才走上前，拿出任务令牌。

“陈教习，弟子林逸，接了陪练任务。”

陈大有接过令牌，确认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林逸几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炼气一层？

内门弟子？

来杂役区做陪练？

他心里有些嘀咕。以往来接这个任务的内门弟子，至少也是炼气三四层，像眼前这个看起来刚入门的小子，还是头一个。而且……这小子气息有点虚浮，不像是根基扎实的样子。

不过，既然是宗门任务殿派来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嗯。”陈大有点点头，声音粗哑，“任务内容你知道吧？每日辰时到巳时，两个时辰。主要是陪这些小子对练，纠正他们的基础动作，偶尔指点一下剑法入门。他们大多没接触过灵力，你出手注意分寸。”

“明白。”林逸应道。

“行，那今天就开始吧。”陈大有指了指场中那些正在胡乱比划的杂役弟子，“先看看。等会儿我让他们分组对练，你下场转转，看到问题就指出来。”

林逸退到一旁，观察起来。

这些杂役弟子练的，是宗门最基础的《锻体拳》，招式简单，主要作用是强身健体，打熬筋骨，为将来引气入体做准备。

但在林逸眼中，这些弟子的动作，简直……惨不忍睹。

出拳软绵无力，脚步虚浮不稳，身形歪歪扭扭，呼吸更是杂乱无章。

而且很多人明显心不在焉，眼睛东瞟西看，动作敷衍了事。

“就这……还想修仙？”林逸心里摇头。

不过，他也看到了几个认真的。

比如前排一个瘦高的少年，一招一式打得有板有眼，虽然力量不足，但动作标准，眼神专注。

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额头上满是细汗，小脸憋得通红，但每一拳都咬牙坚持，毫不松懈。

“那个穿蓝衣服的，出拳的时候腰要拧！力量从脚起，经腰，达于拳！”

“右边第三个，呼吸跟上动作！吸气蓄力，呼气发力！”

“那个胖子，你别躲！下盘要稳！马步扎下去！”

陈大有在场中来回走动，声如洪钟，不时纠正着弟子们的动作。被他点到的弟子，有的虚心改正，有的则面露不耐。

很快，一套拳法练完。

“休息一刻钟！”陈大有一挥手，“然后分组对练！两人一组，用刚才的拳法切磋，不许用兵器，点到为止！”

弟子们轰然散开，有的跑去喝水，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原地比划，琢磨着动作。

林逸看到，那个瘦高少年和扎马尾的少女，都选择了继续练习。

一刻钟很快过去。

“集合！分组对练！”陈大有喝道。

弟子们重新聚拢，很快分成了几十组，在场中摆开架势。

“开始！”

顿时，演武场上呼喝声、拳脚碰撞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场面……有点混乱。

大部分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切磋”，要么畏畏缩缩不敢出手，要么胡抡王八拳，打得毫无章法。只有少数几组，还算有点样子。

林逸在场边看着，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迈步走进场中，从最近的一组开始看起。

这一组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两人正扭打在一起，高瘦的揪着矮胖的头发，矮胖的抱着高瘦的腰，场面十分不雅。

“停！”林逸出声。

两人一愣，松开手，看向林逸，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不忿。

“你们这叫对练？”林逸指了指他们，“《锻体拳》第一式是什么？”

“弓步冲拳！”高瘦少年抢答。

“那你们刚才用的是弓步冲拳吗？”林逸问。

两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对练，是用学会的招式互相攻防，检验不足，不是街头斗殴。”林逸走到高瘦少年面前，“你，摆出弓步冲拳的起手式。”

高瘦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只是姿势歪斜，重心不稳。

“腰沉下去，后腿蹬直，前腿弓步，膝盖不过脚尖。”林逸一边说，一边伸手在他腰、腿上拍了拍，帮他调整姿势。

他的手看似随意，但每一次拍击，都恰好落在对方发力错误或者肌肉紧张的点上。这是他能“看见”轨迹后，对发力技巧的自然理解。

高瘦少年只觉得被拍过的地方微微一麻，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的发力感传来，原本别扭的姿势，一下子变得稳固而有力。

“咦？”他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腿。

“出拳。”林逸道。

高瘦少年下意识一拳打出。

“呼！”

拳风比之前凌厉了至少三成！

矮胖少年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感受到了吗？”林逸看向高瘦少年，“正确的姿势，能让你的力量发挥得更充分。现在，你用这招，攻他。你，”他又看向矮胖少年，“用‘格挡冲拳’防御反击。”

两人依言摆开架势。

这一次，高瘦少年弓步冲拳，势大力沉。矮胖少年格挡，虽然被震得手臂发麻，但总算挡住了，然后顺势反击。

虽然动作依旧生涩，但至少有了“对练”的样子。

“就这样练。”林逸点点头，走向下一组。

接下来一个时辰，林逸在场中不断游走。

他看到动作错误的，就上前纠正。看到发力不对的，就点出关键。看到畏缩不敢出手的，就鼓励几句。看到胡打一气的，就喝止，重新讲解规则。

他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而且能通过简单的动作调整，让弟子立刻感受到变化。

起初，很多杂役弟子对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修为看起来也不高的“内门师兄”并不服气，觉得他是来混贡献点的。

但很快，那些被指点过的弟子就发现，这位林师兄说的，好像……真的有用？

那个总是使不上劲的，被他在背后某个位置按了一下，顿时觉得一股热流涌出，拳头都硬了三分。

那个下盘不稳的，被他用脚尖在脚踝处轻轻一拨，整个人就像生根了一样。

那个呼吸紊乱的，被他提醒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顿时觉得没那么累了。

神了！

渐渐地，主动找林逸请教的弟子多了起来。

“林师兄，我这招‘回身肘击’总是用不好……”

“林师兄，我马步扎一会儿腿就抖，怎么办？”

“林师兄，对练的时候眼睛该看哪里啊？”

林逸来者不拒，耐心解答，偶尔亲自示范。

他发现，教别人，对自己也是一种极好的梳理和巩固。很多他自己习以为常、甚至没仔细想过的细节，在讲解的过程中，变得越发清晰透彻。

而且，在观察这些杂役弟子千奇百怪的错误时，他对于“正确”轨迹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甚至，他偶尔能“看”到，某些弟子因为身体条件、习惯的不同，需要对标准轨迹做出微调，才能更适合自己。

这让他对“道”与“术”的理解，更进了一层。

“不错。”场边，陈大有抱着胳膊，看着场中游刃有余的林逸，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赞许。

他原本对林逸不抱太大期望，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眼光毒辣，指点到位，而且不急不躁，颇有耐心。这在心高气傲的内门弟子中，可不多见。

“看来，这个月的陪练任务，能轻松点了。”陈大有心里想着。

然而，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痛呼。

只见场中一组对练的弟子，其中一个被狠狠打倒在地，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脸色煞白。

打人的，是个身材魁梧、比周围弟子高出一个头的壮硕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收拳站立，脸上不仅没有误伤同伴的歉意，反而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王虎！你干什么！”陈大有一声怒喝，快步走过去。

那叫王虎的壮硕少年撇撇嘴：“陈教习，对练嘛，难免收不住手。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打。”

“你！”陈大有看了眼地上呻吟的弟子，又看了眼王虎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脸色阴沉。

这王虎，是杂役区有名的刺头。天生力气大，脾气暴躁，喜欢打架斗狠，已经打伤了好几个同门。但因为他有把子力气，干粗活是一把好手，而且据说在宗门里有点背景（他一个远房表叔是外门执事），所以陈大有也拿他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对练要点到为止！你刚才那一拳，用了全力！这是同门切磋吗？”陈大有厉声道。

“我哪用全力了？我就是轻轻碰了一下。”王虎满不在乎，“他自己太弱，怪谁？”

“你……”陈大有气结。

这时，林逸也走了过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倒地弟子的伤势。还好，只是腹部受到重击，一时岔了气，内脏应该没大碍。他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水属性灵力，帮其顺了顺气。

那弟子脸色好了些，感激地看了林逸一眼。

林逸站起身，看向王虎。

王虎也正斜着眼打量他，目光在他腰间的内门玉牌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又变成不屑。

“你就是新来的陪练师兄？炼气一层？”王虎咧嘴一笑，露出黄牙，“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周围的弟子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在林逸和王虎之间来回扫视，气氛有些紧张。

陈大有皱眉，正要呵斥王虎。

林逸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看着王虎，平静地问道：“你叫王虎？”

“是又怎样？”王虎昂着头。

“你刚才用的，不是《锻体拳》的招式。”林逸道。

“那又怎样？能打倒人就是好招式！”王虎嗤笑。

“对练的目的，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不是打倒人。”林逸语气依旧平静，“而且，你刚才那一下，发力不对。”

“发力不对？”王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木桩！你说我发力不对？”

“力量大，不代表发力对。”林逸走到场中一块练功用的青石墩前。这石墩约莫百斤重。

“你用你刚才的方式，打它一拳。”林逸指了指石墩。

王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走到石墩前，扎了个马步，吐气开声，一拳狠狠砸在石墩上！

“砰！”

一声闷响，石墩微微晃动，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周围的弟子发出低低的惊呼。这王虎，力气是真大！

王虎得意地甩了甩手，看向林逸。

林逸点点头：“力量是不小。但你看。”

他走到石墩另一边，示意王虎过来看。

王虎走过去，只见石墩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因为刚才的震动，崩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有碎石簌簌落下。

“你的力量，大部分被石墩本身的硬度和重量抵消、反弹了。只有很少一部分，真正作用在击打点上。而且，反震力会伤到你的手腕、手肘，甚至肩膀。长久以往，暗伤累积，你的拳头就废了。”林逸缓缓道。

王虎脸色变了变，他最近确实觉得手腕有些隐痛，还以为是练得太狠，没在意。

“那……那该怎么打？”他下意识问道。

“用《锻体拳》第三式，‘崩山靠’的发力方式。”林逸道，“不过，你需要调整一下。你个子高，重心靠上，标准的‘崩山靠’步伐不适合你。你应该……”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石墩前，摆出了一个类似“崩山靠”，但脚步更开，重心更低的起手式。

“看好了。”

林逸吐气，拧腰，沉肩，整个人仿佛与地面连成一体，然后，肩背微微一侧，朝着石墩“靠”了过去。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在接触的瞬间——

“咚！”

一声低沉如鼓的闷响！

石墩剧烈一震！

然后，在王虎和周围弟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百斤重的石墩，竟然被“靠”得平移出去半尺！而石墩被靠击的正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深达寸许的凹陷！凹陷周围，石质细密，没有崩裂的碎纹！

更关键的是，林逸做完这个动作，脸不红，气不喘，肩膀连晃都没晃一下。

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全场死寂。

连陈大有都瞪大了眼睛。

崩山靠？这确实是《锻体拳》里的一式，但主要是靠身体冲撞，配合呼吸发力。可像林逸这样，用看似轻柔的“靠”，爆发出如此凝练、深沉、且毫无反震的力量……

这需要对发力技巧、对身体掌控，达到何等精细的程度？

这真是一个炼气一层能做到的？

王虎脸上的不屑和嚣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死死盯着石墩上那个凹陷，又看看林逸那并不壮硕的身板，喉咙滚动了几下。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力量的传递，要顺，不要顶。”林逸转过身，看着他，“你的力量很大，但像一根蛮横的木棍，直来直去，遇到更硬的，就自己断了。而真正的发力，应该像水，像鞭子。从脚底起，经腿、腰、背、肩，节节贯通，最后在一点爆发。力透其中，而不反伤己身。”

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这个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壮汉，此刻竟下意识地缩了缩。

“你的身体条件很好，是天生的练外功的料子。但用错了方法，可惜了。以后对练，用我教你的方法，控制力量，体会发力的顺畅。等你能一拳在石墩上打出凹陷，而不让石墩移动分毫，也不伤自己手腕的时候，你才算是入门了。”

王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林逸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石墩上那个刺眼的凹陷，最终，所有的不忿和骄横，都化为了复杂的情绪。

他低着头，闷声道：“我……我知道了。多谢林师兄指点。”

说完，他竟然走到刚才被他打倒在地的弟子面前，瓮声瓮气地道了歉，还伸手把对方拉了起来。

那弟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场中的其他弟子，看向林逸的目光，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信服，那么现在，就带上了真正的尊敬，甚至是一丝敬畏。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林师兄，是有真本事的！连王虎这个刺头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陈大有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这个林逸，不仅有点本事，还挺会做人。恩威并施，一下子就把最难搞的刺头给摁住了。看来，这个月的陪练，能出点效果了。

“都看什么看！继续对练！”陈大有一声大喝，“都跟林师兄好好学学！”

弟子们轰然应诺，再次开始对练。只是这一次，气氛明显认真了许多，很多人开始有意识地模仿、琢磨林逸刚才说的发力技巧。

林逸继续在场中巡视指点。

只是，没人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刚才那一“靠”，他动用了一丝土属性灵力的“厚重”与“渗透”之意，但极其隐晦，外人看来，就是纯粹的发力技巧。

既镇住了刺头，树立了威信，又没暴露真实实力。

完美。

然而，就在林逸以为今天会平静度过时——

“请问，林逸林师兄是在这里吗？”

一个清脆、温婉，却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女声，在演武场边缘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演武场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女。

一个……美得有些不真实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朴素的浅绿色衣裙，料子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身姿纤细窈窕，仿佛春日里一株新发的嫩柳。

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只用一根简单的青色丝带束着。肌肤如玉，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的人儿，眉眼弯弯，琼鼻小巧，唇色淡粉，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温柔的弧度。

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山涧最纯净的泉水，又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正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在场中搜寻着。

她的出现，仿佛给这灰扑扑、充满汗水和尘土的演武场，注入了一抹清新柔和的色彩。

许多年轻的杂役弟子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就连陈大有，也愣了一下。

林逸也有些意外。这少女他并不认识，而且看穿着，似乎也是杂役弟子？可这气质……

“我就是林逸。”他走出人群，来到少女面前，“你是？”

少女看到林逸，眼睛微微一亮，连忙敛衽一礼，声音轻柔：“林师兄，我叫柳小柔，是灵药园的杂役弟子。是……是苏璇师姐让我来找你的。”

苏璇师姐？

林逸心中一动。

“苏师姐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柳小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白玉盒，双手递给林逸，小声道：“苏师姐说，她前几日给你送资源时，忘了把这个给你。这是……这是‘清心护脉丹’，对稳定心神、温养经脉有些微作用。苏师姐说，你初入修行，或能用得上。”

清心护脉丹？

林逸接过玉盒，打开一条缝隙。顿时，一股清凉沁人心脾的药香溢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盒内躺着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有云纹流转的淡蓝色丹药，灵气盎然，显然不是凡品。

这至少是二品灵丹！价值不菲！

苏璇怎么会突然送他这个？

似乎是看出了林逸的疑惑，柳小柔连忙补充道：“苏师姐说，她看你那日练剑，气息略有浮躁，似是急于求成。这清心护脉丹，可助你宁心静气，稳固根基。她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林逸问。

柳小柔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更低了：“苏师姐还说，让你……别太拼命，修行之路，贵在持之以恒，欲速则不达。”

林逸愣住了。

苏璇……在关心他？

那个清冷如雪、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苏师姐，竟然会注意到他“气息浮躁”，还专门让人送来丹药，叮嘱他别太拼命？

这……

“替我谢谢苏师姐。”林逸收起玉盒，郑重道，“也麻烦柳师妹跑这一趟。”

“不麻烦的。”柳小柔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羞涩的笑容，“苏师姐对我有恩，能帮她做点事，我很开心的。那……林师兄，东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你做事了。”

她又对林逸行了一礼，转身，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直到那抹浅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演武场上才重新恢复了声音。

只是，很多弟子的目光，还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

“柳小柔……原来她就是灵药园那个有名的‘药仙子’啊……”

“真美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她居然认识内门的苏璇师姐？还来给林师兄送东西？”

“林师兄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议论声窸窸窣窣。

王虎凑到林逸身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林师兄，可以啊！不但本事大，连苏璇师姐那样的人物都……嘿嘿，这柳小柔在杂役区可是有名的美人，不知道多少弟子惦记呢，没想到对你这么客气。”

林逸没好气地拍开他：“少胡说八道，认真练你的！”

“是是是！”王虎嘿嘿笑着跑开了，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陈大有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林逸手中的玉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吧，时辰还没到。”

“是。”

林逸收起玉盒，但心里，却因为苏璇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演武场角落，几个一直冷眼旁观的、穿着比其他杂役弟子稍好一些的少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林逸的目光，带上了几分阴沉。

“炼气一层的内门弟子？苏璇师姐还给他送药？”

“看来，得跟表哥说一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