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走过街角，风裹挟着尘土从巷口猛灌进来，药铺门前的布帘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窥视着他。就在他抬脚跨过一道裂缝的瞬间，头顶瓦片猛然一响。
三道黑影自对面屋檐跃下，落地无声，却带起尘土翻飞。刀光乍现，一柄短刃直刺咽喉，另一刀横斩肋下，第三把则悄无声息地绕向后心。三面夹击，封死退路。
陆文渊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后仰，肩头青衫“嗤啦”裂开，血线浮出。他旋身滚地，借书箱挡下横斩一刀，木箱边缘崩出缺口。脚尖蹬地，顺势退入窄巷深处。身后三名黑衣人步步紧逼，步伐沉稳，落地无声，显然是练家子。
巷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墙高檐低，光线被切割成条状。陆文渊背靠断墙喘息，折扇已在闪避中展开，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些不是寻常刺客——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每一招都冲着取命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上颚，默诵《论语·里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文心微动，胸中一股热流涌起。折扇轻挥，笔锋划空，一道淡金文光自扇面迸发。
虚空中，一名半透明执戟将士缓缓浮现，甲胄残破，目光如炬。它低吼一声，持戟前冲，将两名逼近的黑衣人硬生生撞退数步。刀锋擦过其躯体，只留下浅痕，身形略显晃动。
这虚影不过维持三息，便如烟散去。但陆文渊已抓住时机，猛蹬墙面，侧身欲逃。然而，这几名黑衣人显然早有防备，他们迅速调整阵型，其中一人甩出一根软鞭，缠住了陆文渊的脚踝，将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巷口阴影一闪，又四名黑衣人现身，呈弧形压上。前后夹击，包围圈彻底闭合。
**一名黑衣人发出阴冷的笑声，手中长刀斜斜一划，刀尖在地面的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其余六人缓步逼近，脚步错落有致，竟隐隐结成阵势。陆文渊额头渗汗，文气运转滞涩，刚才那一召几乎耗尽心神。他知道，这种低阶虚影无法持久，更挡不住七名武夫联手围杀。
他咬牙再诵《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文心震荡，试图凝聚更强力量。可刚有气流汇聚，左肋便传来剧痛——方才翻滚时撞上墙角，肋骨似有裂痕。呼吸一窒，文意中断，虚影未成即溃。
一名黑衣人抓住破绽，突进如电，一脚踹中其腹部。陆文渊闷哼倒地，书箱脱手飞出，撞在墙上散开，典籍洒落泥中。折扇也脱手滑出丈远，嵌在湿漉漉的砖缝间。
未等起身，头顶风声骤起。一人自高处扑下，膝压其胸，双臂锁喉。陆文渊眼前发黑，双手挣扎推拒，指甲抠进对方手臂，却难挣脱桎梏。喉管受压，气息渐弱，耳中嗡鸣作响。
其余黑衣人围拢，刀锋寒光映面。有人俯身拾起一本掉落的《尚书》，随手一撕，纸屑飘落他脸上。另一人冷声道：“王大人要你死在路上。”
陆文渊喉咙咯咯作响，意识模糊中仍强守心神。他闭目，不再挣扎，而是集中最后力气，在心底默诵《孟子·告子上》：“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文心剧烈震颤，体内残存文气如沸水翻腾，试图冲破阻塞。眉心发热，指尖微颤，似有光华将现。可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凝聚的刹那，颈侧一凉——一把短刃已抵上动脉，缓缓切入皮肉。
血珠顺刀脊滑落，滴在胸前衣襟，晕开一朵暗红。
巷外市声依旧，孩童追逐笑闹，母亲唤儿归饭。风吹布帘，药香混着尘土味飘来。远处传来打铁声，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陆文渊睁眼，望着压在自己胸口的黑衣人。那人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冰冷无情。刀刃又进一分，皮肤撕裂，痛感清晰。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唯有唇角溢出血丝。
文心仍在震荡，但未成形，无力反制。他只能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仿佛要用目光刻下印记。
巷口日光被云遮住，阴影漫进来，覆上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