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映着副驾驶座上那枚草莓软糖空壳,姜燃咬碎的糖壳还卡在齿间,她没吐,就让它硌着,疼了才记得自己还在喘气。
商务车驶出山道拐角,颠簸得像在过筛子。她缩在后排靠门的位置,背脊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右手死死攥着工具包拉链,指节发白。左手无意识地摩挲心口——那里有道浅疤,芯片植入留下的记号,平时被工装裤高领遮住,现在随着车子一震,衣领滑下一点,露出半寸暗红痕迹。
霍烬坐在副驾,西装外套搭臂弯,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他没回头,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三次,第三次时镜片反光晃了一下,刚好照见她正盯着自己手腕旧疤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声。
突然一个急刹。
霍烬手臂撞上车窗边缘,绷带裂开,一道新鲜伤口从袖口蔓延出来,血珠顺着腕骨往下滚,在昏暗车厢里划出一道细线。
一滴血飞出去。
正落在姜燃衣领下滑出的芯片疤痕上。
“操。”她低骂一声,本能往后缩,可那滴血像焊进皮肉,烫得她整条神经突跳。
眼前炸开一片火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火。
木梁倒塌,浓烟灌喉,小孩哭喊着“哥哥别丢下我”,脚步声杂乱,有人在笑,笑声尖利——
霍烬猛地抽搐,眼镜歪斜,手指抠进座椅缝。
他也看见了。
火焰中的走廊,烧塌的门框,一只小手从火堆里伸出来,拽住他的脚踝。
两人同时抖了一下,呼吸停滞。
记忆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被人拿刀在脑子里刻了一笔就抽走。姜燃瞳孔开始泛红,体温骤升,工装裤口袋里的棒棒糖包装纸发出轻微焦糊味。
但她没暴走。
她咬住牙,舌尖顶住上颚,用痛感压住情绪洪流。视线模糊中,她看着霍烬侧脸——他也在忍,额角青筋跳动,嘴唇发白。
原来那时候你就……
她刚开口,霍烬猛然转身,一把扣住她后颈,低头咬破她下唇。
血腥味瞬间炸开。
不是轻啄也不是试探,是真咬,牙齿陷进软肉,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唇缝流到下巴。姜燃瞪眼,第一反应是抬膝顶他小腹,可膝盖刚提起,又硬生生停住。
因为霍烬也在流血。
他的伤口还在滴,她的手还贴在他小臂外侧,温热黏腻。
他咬她,是为了让她闭嘴。
怕她说下去,情绪再往上蹿,控制不住。
这招够野,也够疼。
姜燃缓缓闭眼,没推开他,反而把掌心往他伤口上按了按,像是确认这血是不是真的。霍烬没松口,但力道缓了,唇齿间含着她的血,呼吸喷在她湿漉漉的嘴角。
窗外有光。
红的。
一束细长的光线从半掩窗帘缝隙透进来,扫过地面,像扫描仪一样缓慢移动。接着第二束、第三束……数十个红点在车厢地板上爬行,排列成环形,规律闪烁。
无人机群。
正在外部定位。
姜燃睁开眼,目光穿过霍烬肩头,望见地上随光线移动的红色波纹。那一瞬,她恍惚又看见火场里溅在墙上的血影,一模一样,都在动,都在闪。
她轻颤,但没退。
反而伸手,将霍烬受伤的手臂整个揽过来,让两处伤口紧贴在一起。血混着血,体温交叠,心跳隔着胸腔共振。
霍烬终于松开她的唇,却没退后,额头抵住她额角,鼻尖蹭过她泪痣。他一手仍环着她腰,另一手被她握着,悬在半空,像一对拼合失败的残片。
车内寂静。
唯有无人机红光循环扫过,一圈,又一圈。
像倒计时。
像读秒。
像某种不可逆的程序正在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