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红光还在扫,一圈一圈,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姜燃掌心还贴着霍烬流血的手腕,血温黏在皮肤上,烫得她神经发麻。她想抽手,指尖刚动,腰就被一股力猛地扣住。
霍烬转身,动作快得不像伤员。他一手掐她后腰,一手压她肩背,一个旋身把她抵在身后墙壁上。后脑勺撞到金属“咚”一声响,眼前那尊锈迹斑斑的圣像晃了晃,十字架尖角差点戳她眼睛。
“我找了二十年,原来你就在我身边。”他额头抵着她额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姜燃瞳孔“唰”地变红,肌肉本能绷紧,膝盖已经顶到他大腿外侧——可话一入耳,她硬生生停住了。
没踹。
也没炸。
她仰头盯着他,眼底血色翻涌,却出奇地稳:“你确定是现在?”
霍烬不答。
他单手扯开她左颈衣领,动作粗得几乎算撕。工装裤高领被拽下一半,心口上方那道暗红疤痕彻底露出来——芯片植入的位置,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灰白。
同时,他另一只手按上自己胸口同位置,指节用力到发白:“每次靠近你,这里都会发烫……像烧起来一样。”
姜燃眼皮跳了跳。
她低头看了眼他按在自己心口的手,又抬眼看他。血色瞳孔微微震颤,像是在判断这人是不是发烧说胡话。
“所以呢?”她嗓音冷,“你是想告诉我,你这些年靠近我,是因为身体报警?跟自动感应门似的?滴滴两声‘检测到前任救命恩人,请刷卡进入’?”
霍烬喉结滚了滚,没笑。
他俯身,鼻尖蹭过她泪痣,呼吸喷在她嘴角:“不是报警。是认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吻住她。
不是轻碰,是直接撬开她牙关。舌尖渡来一颗早就含化的草莓软糖,甜味混着之前残留的血腥,在她口腔里炸开一股诡异的咸甜风暴。
姜燃整个人僵住。
瞳孔剧烈震动,像信号不良的屏幕。她没闭眼,目光死死锁着他——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喂她吃糖?还是用嘴?
她想骂,想咬他舌头,想一拳把他轰进墙里。
可她动不了。
不只是因为被压制,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心跳快得离谱,不是暴走前兆,也不是战斗亢奋,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从心口那道疤痕开始,顺着血管一路烧到指尖。
就在唇齿交缠的第三秒——
“轰!!!”
头顶彩窗炸裂。
数十架红色无人机如蜂群俯冲,撞碎高处彩绘玻璃,碎片如雨坠落,划破空气发出尖啸。彩色光影与警报交织洒下,映得两人身影支离破碎。
霍烬终于松开她的唇,但手没撤,仍扣着她后颈,指腹压在她颈动脉上,感受那狂跳的搏动。
“看来它们不喜欢甜食。”他喘着气,嗓音低哑。
姜燃舔了下嘴角,混着糖渣和血丝的味道还在。她抬眼,看着漫天飞舞的红色小点,瞳孔尚存血色,但没暴走。
“你下次要表白,能不能挑个没无人机盯梢的时候?”她冷笑,“还是说你习惯在枪林弹雨里接吻?上回教堂不够刺激是吧?”
“上次是求婚。”霍烬纠正,额头重新抵住她,“这次是告白。”
“你管这叫告白?你连句‘我喜欢你’都没说,就直接往我嘴里塞糖?你以为你是自动售货机?投币口写‘真心’两个字就能吐糖?”
“我说了。”他低声,“我找了二十年,原来你就在我身边。这不是告白是什么?”
“这是病句。”她嗤笑,“而且逻辑不通。你要是真找我二十年,怎么七岁之后一点消息没有?难不成你靠朋友圈寻人?失踪人口发九宫格配文‘宝贝你在哪’?”
霍烬沉默两秒,忽然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泛黄照片——上面是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蹲在霍家后花园烧焦的秋千旁,手里举着半根烧黑的棒棒糖。
“我每年都去那个秋千底下埋一根新糖。”他拇指擦过照片边缘,“从八岁到二十五岁,三百二十六根。组织把你的痕迹抹干净了,但我记得味道——焦糖混灰烬,是你那天唯一吃过的东西。”
姜燃呼吸一滞。
她盯着那张照片,喉咙突然发紧。
“所以你不是找我。”她声音有点飘,“你是守尸。”
“对。”他点头,“我守的从来不是活人,是记忆。直到你在暴雨夜跳江,救了我,我才敢信——你还活着。”
她想反驳,想说你疯了,这种偏执根本不是爱,是执念是病态是重型跟踪狂行为。
可她张了开口,却发不出声。
因为他的手还在她心口,隔着衣服按着那道疤,温度真实得不像演戏。
外面无人机越来越多,红光密集成网,像要把整个空间焊死。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忽然笑了一声,眼角有湿意闪过,但转瞬即逝,“我恨甜食。小时候在组织,每次实验失败就罚我吃糖,吃到反胃吐胆汁。后来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
“可你兜里全是棒棒糖。”霍烬轻声说。
“那是战术储备!”她瞪他,“糖分能快速供能,维持战斗力!跟巧克力一个道理!”
“那你为什么留着草莓味的空壳?”他问,“从山道到现在,一直攥在副驾座上。”
姜燃一愣。
她这才意识到——那枚被她咬碎的草莓糖壳,居然一直没扔。
她想说是忘了,可记忆清晰得很:她明明可以扔,但她没扔。就像她明明可以推开他,但她没有。
“你……”她刚要开口,头顶又是一阵尖啸。
一架无人机俯冲而下,距离她眉心只剩三十公分。
霍烬猛然将她往怀里一拉,那东西擦着他后背掠过,撞上圣像,“砰”地炸成零件雨。
火花落在他肩头,西装烧出个洞。
姜燃闻到了肉焦味。
“你受伤了。”她皱眉。
“不疼。”他说。
“撒谎。”
“习惯了。”
她抬手摸他后背,指尖碰到灼热布料,立刻缩回:“疼也得说疼,你又不是机器人。”
“那你哭也得哭。”他盯着她,“别总说‘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哭得够狠的时候,墙都穿了。”
“那是应急模式!”她梗脖子,“我不是情绪垃圾桶。”
“我是。”他低声,“你可以往我身上倒所有垃圾。脏的、臭的、带刺的,我都接着。”
她瞪他,眼底血色翻腾,却没挣脱。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大型情感碰瓷现场?”她咬牙,“先自残再强吻,最后还要我感动落泪?剧本太老了大哥。”
“我没剧本。”他拇指擦过她下唇,那里还有刚才被咬破的伤口,“我只有你。”
话音落,又一架无人机撞窗而入。
姜燃终于动了。
她抬手一抓,精准捏住飞行器底盘,用力一拧——齿轮崩裂,电火花四溅。她甩手将残骸砸向地面,火星溅到霍烬鞋面,他纹丝不动。
“你很闲是吧?”她冷笑,“要不要我给你发个‘最佳男友表演奖’?奖品是临终关怀套餐。”
“不用。”他低头,鼻尖蹭她耳垂,“奖品是你。”
她耳尖一热,猛地推开他肩膀:“滚。”
霍烬踉跄半步,伤口渗血更多。但他笑了,笑得像个刚抢到零食的高中生。
姜燃扭头不看他,视线扫过满地玻璃碴和无人机残骸。红光仍在扫描,频率加快,像是在锁定最佳攻击角度。
“它们在等我们分开。”她冷静下来,“一旦拉开距离,就会集中火力。”
“那就别分开。”他走近一步,再次贴近她,体温隔着薄衣传递,“反正我也懒得动。”
“你无赖。”
“你惯的。”
她翻白眼,却没再推他。
两人背靠圣像,前后相贴,像一对拼到最后一块的残缺拼图。外面红点越聚越多,嗡鸣声如蜂群集结。
姜燃摸了摸心口那道疤,又摸了摸霍烬还在渗血的手腕。
甜味还在嘴里。
血味也没散。
她忽然说:“下次……想吻我的时候,提前打个招呼。”
霍烬一顿。
“这次不算?”他问。
“这次算突袭。”她冷笑,“非法入侵,强制投喂,违反《亲密关系基本法》第三条。”
“哪来的法?”
“我刚立的。”
他低笑一声,手臂环上她腰,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好,下次申请。审批通过后,正式吻你。”
“批你个头。”她啐了一口,却没挣开。
头顶彩窗破洞中,夜风灌入。
吹起她红褐色狼尾,也吹乱他黑色碎发。
两人影子被红光切割成碎片,又在地上慢慢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