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被踩得咔嚓作响,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稳定,像是踩在心跳上。
许惊蛰的萨克斯风还抵在唇边,肺部像被烧红的铁条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没回头,也没动,只是右手手指死死扣住按键,左腿那块玻璃还在往肉里陷,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知道,来的是秦怀焰。
只有她走路不会拖泥带水,也不会偷偷摸摸。
坑顶的月光被一道身影挡住,紧接着,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黑雾。
秦怀焰跃下深坑,双剑在手,雷光缠绕剑身,像两道劈开夜幕的闪电。她落地瞬间没有半分停顿,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许苍。
许苍正抬手凝聚黑雾,眉心微动,察觉背后气流异样,猛地转身。
“铛——!”
霆鸣剑狠狠撞上他掌心弹出的一道阴气屏障,火星四溅,雷鸣炸响。冲击波震得坑壁碎石簌簌落下,黑雾被这一击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许惊蛰没等她开口,直接鼓起胸腔,把最后一口气压进萨克斯风。
音波轰然炸出,不再是细刃,也不是锁链,而是一记低频震荡,像千斤重锤从背后砸来。许苍身形一晃,脚下黑雾翻腾不稳,屏障出现裂痕。
前后夹击,一瞬成型。
许苍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右眼眼罩下的肌肉微微抽动。他左手迅速后撤,青铜戒指泛起幽光,黑雾立刻回卷护体,同时右手一挥,阴气化作长鞭横扫而出,逼退秦怀焰。
秦怀焰旋身避让,剑势未收,反手再撩,雷光划出弧线,直取许苍咽喉。她动作快得几乎残影重叠,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逼得许苍连连后退。
许惊蛰靠在坑壁上,咳出一口血沫,手指却没松开乐器。他盯着许苍的动作,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的频率变化。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不会轻易露出破绽。刚才那一击能奏效,是因为秦怀焰来得突然,打得果断,更重要的是——她信他。
他不信命,但她信他。
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还知道回来?”许惊蛰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我差点以为你要等到老子断气才肯露脸。”
“闭嘴。”秦怀焰头也不回,剑锋一转,再次压上,“你吹你的,别拖后腿。”
许惊蛰咧了下嘴,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起萨克斯风,准备再来一记共振音,可刚吸气,肺部就像被刀片刮过,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牙,硬是把气息压下去,手指在按键上快速移动。
音波再次涌出,这次是高频与低频交替,形成波浪式冲击,逼得许苍不得不分神应对。
秦怀焰抓住机会,双剑交叉,雷光暴涨,整个人如炮弹般突进,剑尖直指许苍胸口。
许苍终于动容,右臂一抬,阴气凝成盾牌挡在身前。
“轰!”
爆炸般的撞击声响起,雷光与阴气对冲,气浪掀得两人衣角狂舞。许苍的阴气盾出现裂纹,而秦怀焰也被震退半步,虎口发麻。
但就在这一瞬,她左脚猛然蹬地,身体侧旋,霆鸣剑顺势斜撩,剑锋擦过许苍左臂。
“嗤——”
布料撕裂,皮肉绽开,鲜血喷出。
许苍闷哼一声,终于后退两步,左手按住伤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们……还真有两下子。”他声音低沉,不再轻蔑,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警惕。
许惊蛰靠着墙,喘得像破风箱,听见这话,反而笑了:“你不是一直说‘游戏才刚开始’吗?这才第一关,急什么?”
他想再吹,可手指已经发抖,萨克斯风也湿得厉害,簧片卡滞,音准乱成一团。他试了两次都没能发出完整音节,干脆放弃,把乐器夹在腋下,右手撑着墙慢慢站直。左腿那块玻璃扎得更深,每动一下都像被人拿刀在里面搅。
但他站起来了。
秦怀焰退回他身边,双剑横于胸前,雷光未熄,呼吸略显急促。她看了他一眼,低声问:“还能打?”
“废话。”许惊蛰抹了把脸上的血,“你不都来了?我能躺下?”
秦怀焰没说话,只是把剑往前递了半寸,雷光映得她左眼尾的朱砂痣微微发亮。
许苍站在黑雾中央,盯着两人,忽然笑了。
“很好。”他说,“我儿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抬起右手,小指上的青铜戒指骤然亮起,一圈黑色波纹自脚下扩散,黑雾如潮水般翻涌而起,不再是缓慢渗透,而是主动吞噬,速度极快,瞬间笼罩整个坑底。
许惊蛰立刻察觉不对,一把拽住秦怀焰手臂:“退!”
两人同时后撤,可黑雾来得太快,视野瞬间被吞没。雷光只能勉强撑开一小片清明区域,周围全是粘稠如油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蚀魂雾升级版?”许惊蛰低骂,“老东西真舍得下本钱。”
“不是升级。”秦怀焰盯着前方,“是压缩,他在把雾当成牢笼用。”
果然,黑雾不再流动,而是凝固成墙,将三人彻底围在中央。许苍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站姿依旧挺拔,眼神冰冷。
“你们伤了我。”他说,“那就别怪我不讲父子情面。”
许惊蛰冷笑:“你配提这两个字?”
他想再吹萨克斯风,可肺部剧痛,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控制音律。他低头看了眼乐器,簧片上全是水汽,手指冻得发僵,根本没法精准操作。
秦怀焰察觉他的状态,低声道:“你撑住,我来压他。”
“别傻冲。”许惊蛰咬牙,“他等着你动。”
“我知道。”秦怀焰握紧剑柄,“所以我不会给他机会。”
她双脚分开,稳住重心,双剑缓缓抬起,雷光顺着剑身蔓延,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她闭眼一瞬,再睁眼时,目光如刀。
许苍动了。
他抬手,黑雾凝聚成数道利爪,从不同角度扑向两人。
秦怀焰低喝一声,双剑交叉斩出,雷光炸裂,将最前面的两道爪影劈散。但她不敢大范围移动,必须留力护住许惊蛰。
许惊蛰靠在她背后,能感觉到她脊背绷得极紧。他抬手摸了下左耳的黑色耳钉,又碰了碰口袋里的铜钱挂饰,两者都在发烫,说明邪气浓度极高。
“听我的。”他突然说,“三、二、一——”
秦怀焰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
她在“一”字出口的瞬间,猛然跃起,双剑高举,雷光汇聚成一道粗壮电弧,直劈许苍头顶。
许苍抬手格挡,阴气盾再度浮现。
就在这时,许惊蛰猛地将萨克斯风抵在唇边,用尽全身力气吹出一个短促的爆破音。
“砰!”
音波如子弹射出,虽不成旋律,却带着极强的冲击力,正中许苍后颈。
许苍身形一晃,阴气盾出现裂痕。
秦怀焰的雷电正好劈下。
“轰——!”
盾碎,雷光贯穿肩胛,许苍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肩焦黑冒烟。
“操!”许惊蛰直接跪倒在地,萨克斯风脱手,整个人靠着秦怀焰才没倒下。他肺部像被撕开,咳出一大口血,视线模糊。
秦怀焰落地后迅速回防,一剑横扫逼退逼近的黑雾,另一手扶住他肩膀:“撑住。”
“我没……事。”许惊蛰喘着,“就是肺要废了。”
秦怀焰没理他,双剑横于胸前,雷光勉强维持。她能感觉到黑雾在重新凝聚,压力越来越大。许苍虽然受伤,但战意未减,反而因被伤而更加危险。
“他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打倒。”她低声说。
“我知道。”许惊蛰抹了把嘴,抬头看她,“所以咱们得再狠一点。”
“你还有力气?”
“有。”他捡起萨克斯风,手指颤抖着按上按键,“只要我还听得见鬼话,就有BGM。”
秦怀焰看了他一眼,忽然扯了下腰间的红色飘带,甩到他面前:“拿着。”
“干啥?”
“别死了。”她说完,不再看他,双剑一振,雷光暴涨,“准备——压他!”
许惊蛰没再废话,把飘带塞进袖口,重新举起萨克斯风。
两人背向相对,雷光与音波交织,黑雾翻腾,许苍站在中央,冷眼注视。
下一秒,秦怀焰率先出击,双剑如雷蛇狂舞,直逼许苍面门。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部剧痛,也强行将音波推出。
坑底的空气再次震动。
黑雾彻底合围,雷光与音波在其中激烈碰撞,许苍的身影在雾中忽明忽暗。
秦怀焰的剑尖滴血,许惊蛰的嘴角渗血,两人都已接近极限。
但他们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