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之下,雾气如海。
那些雾气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由无数细微的光丝交织而成——金色的佛光、黑色的魔气、暗红的怨力、幽蓝的魂光……它们缠绕在一起,翻滚涌动,如同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茧。
而茧的中心,就是八宝功德池。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下是松软的灰烬,不知是无数年前燃烧的香烛,还是无数生灵死后残留的骨殖。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小的火星溅起,转瞬即逝。
敖绫走在我身侧,祖龙战意的青光在她周身流转,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雾气逼退。白泽老妖步履从容,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凝重。了空双手合十,低诵经文,经文声在雾气中回荡,与那些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小火蹲在我肩头,小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雾气渐渐变淡。
眼前豁然开朗。
——
那是深渊。
一座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它直径至少千丈,边缘是破碎的玉石和倒塌的佛像。那些佛像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但无一例外,都朝着深渊的方向跪伏,仿佛在朝拜什么。
而深渊底部——
我看到了。
一株莲。
一株巨大的、通体漆黑的莲。
它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数丈大小,花瓣表面流转着诡异的黑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活物,在花瓣上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有无数细小的符文从花瓣中渗出,又沉入花瓣中。
莲台中央,是一个平台。
平台由无数光丝编织而成——金色的气运光丝、幽蓝的魂力光丝、暗红的怨力光丝……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于此,又向四面八方散去。
平台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僧人。
身披纯黑袈裟,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他的双目微阖,双手结印,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金色光芒。那些光芒与莲台上的光丝交织在一起,仿佛他就是这株黑莲的心脏,是这一切的核心。
无天。
不是本体,但也是本体。
那气息太过浩瀚,太过诡异,只是远远看着,就让我神魂颤抖。
敖绫的手按在我肩上,龙气涌入,帮我稳住心神。
“元婴后期……不对,半步真仙。”她的声音发涩,“只是一具化身。”
一具化身,就半步真仙。
那本体……
白泽老妖眯着眼,盯着那株黑莲,缓缓道:
“九品黑莲,已经成熟了。”
他指向莲台下方。
那里,有无数道根系从莲台垂落,扎入深渊更深处。那些根系同样漆黑,表面流转着黑金色的光芒,每一次蠕动,都能看见有无数细小的光丝被从深渊中抽出,融入莲台。
“它在汲取归墟之力。”白泽道,“无天以八宝功德池为基,将黑莲的根系扎入归墟深层。这样一来,黑莲既是净土的根基,也是归墟侵蚀洪荒的桥梁。”
了空盯着那具化身,眼中满是复杂。
三百年。
他被困在这里三百年,每日看着这株黑莲一点点长大,看着那些黑莲子一枚枚成形。
如今,终于回来了。
“有守卫。”
墨先生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他留在断崖上维持阴阳路,但可以通过秘法与我们沟通。
我们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深渊边缘,每隔百丈就有一道身影。
那是魔将。
一共十二人,个个身着漆黑甲胄,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金色光芒。他们的修为——元婴初期,甚至有两道气息,已经接近元婴中期。
十二名元婴。
而我们这边,明面上能战的元婴,只有敖绫(半步元婴)、白泽(未知,但应该不弱)、了空(同样未知)。加上我这个金丹后期,和墨先生的远程支援。
差距太大了。
“还有更糟的。”墨先生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们感受一下周围的空间。”
我闭目,眉心印记微微发光。
片刻后,我睁开眼,脸色难看。
空间被固化了。
不是普通的封锁,而是彻底的固化——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力量从洪荒天地中切割出来,自成一体。在这里,任何空间法术、遁术、传送符,都会失效。
进得来,出不去。
敖绫也感知到了,她的脸色同样凝重。
“这是要我们死在这里。”
白泽摇头:“不是要我们死,是要我们进得来,出不去。无天真正的目标,是那些敢闯进来的人——比如我们。”
他看向那株黑莲,目光深邃:
“这黑莲,不仅是净土的根基,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谁进来,谁就得死在这里,化作它的养料。”
了空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贫僧有办法。”
我们看向他。
他指着那十二名魔将,缓缓道:
“这些魔将,贫僧认识。他们生前,都是灵山的护法金刚。死后被无天炼成魔将,但魂魄深处,还有一丝执念未散。”
“那一丝执念,可以让贫僧暂时牵制住他们。但最多十息。”
十息。
足够了。
我看向敖绫。
敖绫点头。
我看向白泽。
白泽微微颔首。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怀中的幽冥令。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