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
我话音刚落，了空已经动了。
他双手合十，周身骤然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那金光与寻常佛光不同，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烈——仿佛他整个人都在燃烧，化作一轮烈日。
“了空！”
我惊呼。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在那十二名魔将中央。
那些魔将猛然回神，黑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狂涌而出，化作无数道利刃，朝了空斩去。
了空不闪不避。
他只是双手合十，闭上眼。
金身，燃了。
那是罗汉毕生修行的结晶，是佛门最坚固的防御，也是最纯粹的力量。此刻，却如同柴薪一般，被了空点燃。
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席卷方圆十丈。
那火焰所过之处，黑金色的魔气如同冰雪遇火，滋滋作响，瞬间蒸发。魔将们惨叫着后退，身上的甲胄在金焰中融化、崩裂。
其中一名魔将退得慢了些，被金焰卷入其中。
他怒吼着，挣扎着，周身黑金光芒疯狂涌动，试图扑灭那些火焰。但金焰太过炽烈，它们钻入他的甲胄，钻入他的血肉，钻入他的魂魄——
“涅槃焚魔。”
了空的声音响起，平静而苍凉：
“贫僧以三百年修为，燃尽此身，换尔等一刻清明。”
那魔将的怒吼渐渐变成哀嚎，又从哀嚎变成呜咽。他身上的黑金色光芒在金焰中一点点消散，露出原本的模样——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他看了了空一眼，嘴唇微动，仿佛想说什么。
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其他魔将惊惧后退，那包围圈，出现了一道缺口。
“快走！”
了空厉喝。
他的身形已经变得透明，周身的金焰也在渐渐暗淡。
“了空！”
敖绫冲上去，想要拉他。
了空摇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有解脱，也有欣慰。
“贫僧……活了三百年……只为今日……”
他看向那株黑莲，看向莲台上那具无天化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准提圣人……弟子……还清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剩下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舍利，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敖绫伸手，接住那枚舍利。
她的手在颤抖。
我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那些魔将已经回过神来，正在重新合拢包围。而深渊中，更多的守卫正在涌来——外道行者、魔化妖兽、还有几道深不可测的气息。
“走！”
我抓住敖绫，朝那道缺口冲去。
白泽老妖紧随其后。
但那些魔将的速度太快。即便了空拼死打开缺口，即便我们有十息的时间——那些魔将的围堵，依旧如同铁桶一般。
五息。
四息。
三息。
就在缺口即将合拢的瞬间，白泽老妖停下脚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碎片。
那碎片通体幽蓝，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纹。
周天星斗大阵的碎片。
我夺来的那块。
“前辈，你——”
白泽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老夫活了万古，见过妖庭鼎盛，见过妖庭覆灭。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临死前还能再看见这碎片一次。”
他抬手，将那碎片按在眉心。
碎片瞬间融化，化作无数道幽蓝色的光丝，钻入他的身体。
白泽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的须发开始变白——不是变得更白，而是那种生机流逝的苍白。他的皮肤开始干瘪，他的身形开始佝偻，他的气息开始衰弱。
但与之相对的，一股浩瀚的、古老的、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周天星斗……”
他喃喃道。
抬手。
指尖，有星光浮现。
那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百六十五道星芒，按照某种古老的轨迹，缓缓旋转。
周天星斗大阵。
残阵。
但即便是残阵，也足以——
轰！
那些星芒同时亮起，无数道星光从四面八方射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所过之处，那些被固化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咔嚓。
咔嚓咔嚓。
裂纹。
那些看不见的空间壁垒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魔将们惊怒交加，疯狂地攻击那张光网。但星光流转，每一次攻击都被卸开、分散、消弭。
白泽回头，看向我们。
他的面容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
“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夫……只能撑……三十息……”
我盯着他，眼眶发热。
“前辈——”
“走。”
他打断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有欣慰，也有遗憾。
“告诉孔宣那小子……老夫……没给他丢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星光，融入那张光网之中。
三百六十五道星芒，同时大亮。
空间固化，被彻底扰乱了。
——
我咬紧牙关，抓住敖绫的手，朝那株黑莲冲去。
身后，星光闪烁，魔将怒吼。
身前，那株黑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莲台上，那具无天化身依旧盘坐，双目微阖，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但我知道。
他只是在等。
等我们自投罗网。
可我们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