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膝盖还陷在草皮里，掌心八块龙鳞烫得像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他喘着粗气，每吸一口气都像有铁丝在肺里刮。林小满站在北侧，碎裂的手机垂在手里，屏幕边缘还在冒烟，发卡没了，一缕头发垂下来遮住她半边脸。许晴蹲在他旁边，手指按着地面，银膜封印的裂缝边缘正发出微弱的嗡鸣。
“你醒了。”许晴说，声音有点抖。
陈默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她。她的校裙还是改短了三厘米，安全裤的轮廓在夜风里若隐若现。她手里攥着符文笔，笔帽上的北斗七星图微微发烫，和从前一样。可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失焦，像是盯着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他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许晴没动，手指无意识地转起笔来。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
“十二岁那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爸爸也是站在这里……不，是在一道类似的光里，消失了。”
陈默愣住。
她继续说：“那天他穿的是黑色风衣，左胸别着一枚猎魔人徽章。他说要带我去吃火锅，结果走到操场就停下了。他看着地面，说‘裂缝又开了’。我没懂，只记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整个人被一道紫光吞进去，连影子都没留下。”
她低头，手指抚过笔帽上的七星图：“后来我妈告诉我，他是去执行任务，再也没回来。可我知道不是。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那道光，梦见他消失的地方。所以我开始观察所有人，尤其是你。”
陈默喉咙动了一下。
“你第一次用粉笔画出荧光符文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看着他，“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一个能看见魔法的人。所以我故意漏交作业，好让你帮我补。你翻墙去实验室，我会在墙根放软垫。你考试作弊，我会提前把正确答案写在黑板角落。我不是健忘，我是想看你能不能发现那些细节。”
陈默猛地想起什么——她总在他迟到时帮他答“到”，却偏偏漏掉物理课；她替他藏过偷带进来的漫画书，却在第二天当着全班念出“某位同学请珍惜学习机会”；她每次转笔的速度，确实和他遇到麻烦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所以你那些‘健忘症’，都是装的？”他脱口而出。
许晴点头，声音更低：“我只是想帮你……和保护你。”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的齿轮纹突然“咔”地响了一声，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咬合。西侧银膜裂开的新口子往外喷着紫光，温度骤降，草叶上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陈默反应极快，一把拉起许晴手腕：“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林小满同步出声：“能量脉冲频率提升，间隔缩短至1.1秒，封印持续时间不足八分钟。”
陈默甩头看向她。她站在原地，红外视觉在瞳孔深处微闪，手里抱着那堆报废的充电宝，碎裂的手机塞在卫衣兜里。她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但眼神没躲。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能。”她点头，“误差率上升，但探测有效。”
陈默深吸一口气，掌心龙鳞滚烫，像是在催他做决定。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八块碎片贴着皮肤发亮，蓝光映得指缝都泛青。他知道这玩意儿不能久留，也知道不能再让任何人单独扛事。
“你们两个，”他声音压低，“都别再一个人扛事了。”
许晴握紧符文笔，没说话。
林小满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默环顾四周。操场还是那个操场，路灯坏了两盏，篮球架歪着，旗杆底座锈迹斑斑。可地面的齿轮纹已经蔓延到二十米外，裂缝西端的银膜又裂开一道新缝，紫光像血一样渗出来。他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待太久，但他们也不能跑。
“这地方不能再待太久，但我们也不能跑。”他说出声。
三人背靠背站定。陈默在前，许晴居左，林小满守右。他能感觉到许晴的呼吸就在耳边，林小满的红外扫描信号在空气中划出微弱波纹。他的工装裤口袋里，3D打印的小扳手还揣着，镜腿上的篆体字“宁可中二不要挂科”硌着耳骨。
他忽然笑了下。
“你说你暗恋我，是不是也因为这个？”他侧头问许晴。
许晴一愣，转笔的手顿住。
“你看我戴个平光镜就觉得我中二，戴个指南针就觉得我怪，结果你还非跟我坐同桌？你该不会是觉得，只有我能看见那些东西，所以才非要靠近我吧？”
许晴脸红了一下，但没否认：“……有一点。”
“那你送我那个硬币，正面写‘逢考必过’，背面刻‘给世界第一聪明的笨蛋’，是不是也早就算准了我会用模拟器改成绩？”
“嗯。”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作弊？”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揭发我？”
“因为你改的都是你能过的科目。”她低声说，“你只在物理和数学上动手脚，其他科全是真实分数。你不是为了逃，是为了赶上来。”
陈默怔住。
他忽然想起高三开学那天，他趴在桌上睡着，醒来发现课桌上多了杯热奶茶，底下压着张纸条：“今天物理小测，答案在第三题公式变形里。”——那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做出难题。
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在等他醒。
“你真是……”他摇头，“够狠的。”
“我只是不想你掉队。”她说。
林小满突然插话：“检测到裂缝内部结构不稳定，建议优先加固锚点。”
陈默点头：“收到。”
他低头看掌心龙鳞，八块碎片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真正的风暴还没来。但他也不急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蒙着眼往前冲。
许晴悄悄靠近他一点，肩膀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我一直在。”她说。
“我知道。”他回。
林小满站在右侧，红外视觉扫过裂缝边缘，数据流在她眼前滚动。她没说话，只是把碎裂的手机重新插进兜里，动作有点僵硬，像是怕它散架。
陈默看着地面蔓延的齿轮纹，忽然问：“你们信命吗？”
没人回答。
远处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几盏，风吹过枯叶，打着旋儿贴着地皮跑。裂缝里的紫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我不信。”他自答，“但我信人。”
许晴嘴角动了动。
林小满抬起手，把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发卡，那缕头发立刻又滑下来。
陈默看着她，忽然伸手，从工装裤另一侧口袋摸出一把新的3D打印发卡，龙鳞纹路，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
“拿着。”他说，“下次献祭前，先问问本体同不同意。”
林小满接过，指尖碰到那温热的塑料表面，愣了一下。
“这不是备用件。”她抬头，“这是……你昨天半夜打印的？”
“嗯。”他点头，“我猜你会用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发卡慢慢插进发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许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下：“你们俩，真是绝配。”
“少来。”陈默瞪她，“你才是最能演的，班长同志。”
“彼此彼此。”她眨眼，“学渣同志。”
裂缝再次嗡鸣，银膜边缘又裂开一丝细缝，紫光喷涌，地面齿轮纹猛然扩张半米。
“警告。”林小满出声，“能量积聚速度提升350%，封印剩余时间不足六分钟。”
陈默收起笑，握紧龙鳞：“准备迎战。”
三人站定位置，谁也没动。夜风卷着枯叶打转，远处钟楼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操场空旷，唯有裂缝紫光映照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陈默盯着那道裂缝，忽然低声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别再一个人做了。”
许晴点头。
林小满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八块龙鳞同时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裂缝深处，紫光翻涌，齿轮纹缓缓旋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现实。
陈默抬起手，符文笔尖对准裂缝中心。
许晴默念咒语，银线从笔尖延伸。
林小满启动最后两个充电宝，电磁波动在空气中凝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三人同时发力，能量交汇于一点。
紫光剧烈震荡。
地面震颤。
裂缝边缘的银膜“咔”地一声，裂开一道新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