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青干连忙摆手,“我是神,本就不畏寒暑。”
“也是……”
清漪轻轻一笑,“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可催动灵力,不吃不喝,无寒无冷。我虽只是生灵,也能随意维持这般状态,更何况你是真正的神。”
她顿了顿,语气轻软了几分:“不过我倒是不刻意维持这种状态,这般感受着四时冷暖、人间烟火,反倒觉得挺好。”
青干微微蹙眉,面露疑惑:“这样吗?不染凡尘,不更省心吗?”
清漪望着他,眼波温柔,“君上说过,一饮一食皆为修行,举手投足亦是道途,躬身烟火,扎根本真,方能体悟天地至理,契合大道本源。”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大师尊在世时,也从不用灵力敷衍日常。案头尘,亲手拂;杯中茶,亲手煮;衣衫染尘,便亲手搓洗晾晒。”
“人嘛,就该亲自体会酸甜苦辣,感受寒暖温凉。尝人间百味,受烟火冷暖,才算真正活过,才算真正懂‘人’........”
青干怔怔站在原地,低声喃喃重复:“人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
“芽芽姐,我能进来吗?”
是风倾雪。
清漪柔声应道:“进来吧,雪儿。”
门被轻轻推开,风倾雪小步跑了进来,眉眼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期待。
清漪笑着问:“怎么还没睡呀?”
“芽芽姐答应我,今晚要陪我彻夜长谈的,我等了好久你都没回来,就过来看看。”
清漪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是我忘了,走吧,我们回去。”
她转头看向青干,眼底带着浅浅的安抚:“青干,你也早点歇着,别想太多。”
青干点了点头:“好,你们慢走。”
清漪牵着风倾雪的手,轻轻带上门,房间里重归安静。
青干独自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清漪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在心上,他望着空寂的房间,陷入了沉思。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风拂过人皇殿前的广场。
君逸尘已收拾妥当,身后跟着风倾雪、童道子与大黄。四大人王率众立在前方,身后是黑压压一片、默默送行的万千人族,气氛静穆却不伤别。
“各位不必再送了。”君逸尘轻声开口,目光温和扫过众人。
“君上……终究还是要走吗?”清漪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我如今,更偏爱清净山野的日子。”君逸尘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这次归来,见人族有你们悉心护持,蒸蒸日上,我已彻底放心。”
他转头看向青干,眼神郑重:“青干兄弟,你在人族但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四大人王与所有族人,都会倾力相助。”
“好,多谢君大哥。”
青干郑重颔首,他顿了顿,目光真诚道:“君大哥……日后我若想去孤独峰与你叙旧,你会欢迎吗?”
君逸尘朗声一笑:“自然欢迎。若有机会,我还想与青干兄弟好好切磋一番。”
青干也笑了:“那便说定了。”
君逸尘收了笑意,对着众人团团抱拳道:“各位,我们告辞了,后会有期!”
话音一落,他抬手破碎虚空,一道光门在身前缓缓展开,踏步便要踏入。
“师尊,等等我!”
风倾雪连忙对着四大人王与族人轻轻福身:“彤姨,各位人王,族人们,雪儿也告退了。”
说罢便提起裙摆,蹦蹦跳跳追了上去。
光芒一闪,传送门缓缓闭合,四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人族万千子民,仍在原地静静伫立,望着虚空久久未动。
“唔,终于回来了!”
风倾雪蹦蹦跳跳地踏在孤独峰的青石板上,鼻尖用力嗅了嗅混着竹香和山涧风的空气,眉眼弯成了月牙,“舒服~这两天跟着师尊在人族闹闹哄哄,虽然累得脚都酸了,可真的好开心呀!”
君逸尘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童道子乐呵呵地凑了上来,大黄亦摇着尾巴跟在一旁,两人一同从随身的虚鼎里往外掏东西。
油纸包着的卤味、烤肉,烧鸡酱鸭,鼓鼓囊囊的面点、新鲜的蔬果,还有几坛人族酿的清酒,堆了满满一地。
“君上~”童道子搓着手,眼神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君逸尘扫了眼地上的食材,瞬间便懂了,失笑出声:“你们这阵仗,莫不是又想让我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童道子连忙用力点头,“嗯嗯嗯!君上,这次食材可比上次多太多啦,能不能给我们做个大餐?!”
君逸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食材,“好,好,我做还不行吗?真是被你们缠得没法。”
“君上最好啦!”童道子喜出望外,差点蹦起来。
一旁的大黄也激动地“嗷呜”一声,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龙威的余韵,刚喊出口便猛地顿住,连忙压低声音,改成了两声软糯的“汪汪”,尾巴摇得更欢了,还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君逸尘的衣角,一脸讨好。
君逸尘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笑着打趣:“当年让你化作犬形,不过是随口一说,彼时你本体龙形太过庞大,这孤独峰虽宽,却也怕你转不开身,没曾想,你这一化,倒真把自己当成一只寻常家犬了。这些年,唯有遇上战事、你才会褪去犬形,展露龙族锋芒;其余时候,反倒比童道子还黏人。”
大黄听得更欢,脑袋一个劲往君逸尘掌心蹭,又软糯地“汪汪”叫了两声,眼底满是依赖。
君逸尘看着它这般模样,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轻声问道:“大黄,你如今修为早已不弱,远超寻常神兽,论年龄甚至能当很多神兽的祖宗了,你有没有想过化为人形?”
这话一出,大黄猛地顿住动作,歪着脑袋愣了愣,缓缓口吐人言,“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主人。”
“虽说我在您身边一直是犬形,可您和无悔,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只寻常的狗来看待,待我如友如亲,这般便很好了。”
顿了顿,它皱了皱鼻子,像是脑补出了人形的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抗拒,“我从没想过要化成直立行走的样子,更不想穿那些束身的衣衫,鳞甲覆身是自在,皮毛裹体是本心,不束衣衫,不装模样,才是最舒坦的活法。那般裹着布料,束手束脚,反倒没了如今半分自在,多麻烦。”
风倾雪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凑过来补了一句:“哈哈,大黄,我怎么第一次听别人把不穿衣服,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呀!”
君逸尘被这话逗得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风倾雪的发髻:“你这丫头,倒会打趣大黄。”
大黄顿时急了,“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不是不穿衣服,这是自在本心!哪像你们!”
说着,它晃着尾巴,猛地扑向风倾雪,却没半点真力道,只是用脑袋轻轻撞她的胳膊。
“哎呀,大黄你别闹!”
风倾雪笑着往后躲,转身就跑,“有本事你追上我呀!”
一人一兽在竹荫下追着转圈,童道子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
连君逸尘眼底的笑意都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