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夕原本想着第二天夜晚回复徐艺纯,为什么非得等到那个时候呢,因为夜深后所有的事物会还原,特别是人的心灵会处于最安宁的状态,她希望徐艺纯能考虑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能再继续走下去。可是真到了要和他再续前缘的时刻却有一些犹豫了,她不知道再回到徐艺纯身边会经历什么,结果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又因某些缘故分开,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不要再联系了。过去的美好就让他过去吧!没什么可留恋的。她如此这般想着却按耐不住内心的情感想要再次见到徐艺纯,因为他身上有自己对未来一半的全部想象。
和穆言告别后覃夕感觉自己像获得了新生一样,可是再遇到危险还会有人保护自己吗?而所谓的新生是心灵上的新生还是身体上的新生,从覃夕的感受来说更多的是心灵的上的新生。
一阵痛苦与挣扎后覃夕毅然踏上去往青栾县城的汽车,他们商量好在青栾县火车站碰面,然后一道去省城。那是相比青栾县要更大的城市,而徐艺纯也不愿再待在暮予。在他心里只要有覃夕就是一个家。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来到青栾县城,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她发现白鹭乡和青栾县给自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虽然从小生活的白鹭乡给她的是一种自在无拘束的生活状态,可是城市里更广阔的空间却充满着无限可能,在这里她可以认识很多人,看不一样的灯火和街头熙熙攘攘的喧嚣。这在白鹭乡是看不到的,但此时的她没想到充满诱惑的都市里也会让家庭的美满度发生变化。比如……
一切都不太可能完全按自己想象的方向发展,这也许就是生活的魅力。
按覃夕和徐艺纯的计划,他们会在省城先租一套房子,也就是他们临时的一个港湾,然后各自找一份工作,撑起他们的生活,然后一点一点把家像一张蜘蛛网一样织起来。
覃夕想的是继续做她的本行,在茶饮店工作。而徐艺纯则做他的业务员工作,只不过没有了父母的资源加持一切都得从头做起。
起初的生活状态如覃夕所预料的那样,平淡而幸福。覃夕不再像之前在暮予时忘我的工作而忽略了徐艺纯的存在,只要下班后她都会第一时刻回到他们的出租屋,买菜做饭,贤妻良母般经营好他们的小家。可是徐艺纯的工作却不尽如人意,没有家庭资源和脉络一个素人是很难在职场里立足的,徐艺纯也不例外。
这一天,傍晚,徐艺纯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见覃夕仍没做饭,不禁对意料之事心生不满,于是他叫了一声:“覃夕。”
没有回音后他又叫了一声,当再次没有回音后他有些生气的破门而出,也许覃夕日复一日的付出在某一天突然没有在特定的时刻出现在特定的地方而让徐艺纯不满后他们的生活像一粒石子扔入如死水的湖面激起的波纹。
稍许,覃夕从商场抢购了打折的生活用品回到家以后发现了一丝异说,桌椅有明显被动过了的痕迹。难道有小偷来过?此时她不会想到是徐艺纯所为,而不愿面对他们的生活有什么破裂的征兆,一切都 像平凡幸福的日子迈进。
见门是开的,她叫了一声:“艺纯。”和徐艺纯叫她一样,覃夕没有听到回音,可是当她再准备叫一声的时候女性发现徐艺纯的文件包扔在了柜子上,他回来了,桌椅是杂乱无序的。“他怎么了?”覃夕心头有股不好的预感,可是却猜不出来,于是女性拿出才机拨打了他的电话,可是却提示无人接听。“怎么回事?他平时不会这样的啊!”她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却一直提示无人接听。
回想起半个月前在一次吃晚饭的时候覃夕无意间问了一句徐艺纯工作上是否顺利时他莫名生的气,覃夕隐隐感到徐艺纯在工作上可能出现了问题,但覃夕却不愿面对他们的感情问题,徐艺纯渐渐的对她变得冷漠,不再像最初的那般虚寒问暖,呵护备至。
一个小时后徐艺纯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出租屋见覃夕坐在仍未摆放好的椅子上脸色阴沉。
还没做饭啊!我吃过了,不用管我。徐艺纯边说着步履蹒跚的走进卧室像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大醉了一场。
覃夕见状走进卧室,问:“刚才你是不是回来过?”
徐艺纯半醉半醒吱吱呜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似乎有意无意的在敷衍覃夕的问话。
覃夕见状也起了劲的来到床边坐下,她看了看徐艺纯的脸,带着红润的色泽和有股刺鼻的酒气。覃夕从不喝酒,所以对酒味天生有抗拒的本能。
覃夕善解人意般的问:“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烦心事?”
徐艺纯被酒精冲晕头脑后意识已不再完全清醒,他没有回应。但脑子里不断回想起白天在街上向路人推销保健产品时的情景。
“你卖的产品质量怎么样,管用吗?”
徐艺纯诚意十足的说:“管用啊,您放心,我留您一个号码,要是用的不满意,您找我。”但在陌生人眼里推销产品的话说的越真诚却越难有份量。所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至于买的人是否信任就看自己是不是遇到好人了。
路人拿起他手里的产品看了看一副想买不想买的样子,最后徐艺纯在街上推销了半天仍没卖出一单。他不知道是该继续坚持下去还是再换一份工作?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再过两个月房租都交不起了,可是只要想到覃夕以及他们未来的日子,他的内心又燃起了希望,为了他们的幸福生活就算再苦再难也要挺下去,天无绝人之路。想到这里他拿着手里的产品来到了另一条街上推销。说巧不巧,在推销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个熟人,是以前在茶饮行业的同事,平日关系并不融洽,在过往的工作里有过一些小摩擦,徐艺纯看到他刻意的避开了对方的眼神,他仍被捕捉到了自己的存在。
“哟,这不是徐经理吗?”
徐艺纯见对方挽着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走了过来一副轻蔑的神色。
徐艺纯避之不及,只好随意的说:“巧啊!”
“你这是干什么呢?我老远就看见你了,怎么干起推销了?”
此人的意思很明显,巴不得自己家破产,但看到自己流落街头卖保健品误以为真的破产了,幸灾乐祸吧!
徐艺纯有几份尴尬的说:“给人帮忙卖点东西。”
“是吗?你们茶饮公司什么时候也卖保健品了,拓展业务吗?夸度也不用这么大吧!”同事一副小人嘴脸似笑非笑的说。而一旁的女子更是不屑的打量着徐艺纯不耐烦的推搡着同事意思是快走开,不要和他说话。
“哟,这不是保健品吗?这都是骗人的,徐经理,你什么时候也帮骗子的忙了?”
徐艺纯严肃的提醒道:“什么骗子不骗子的,你说话注意点。”
“哟,是我言过了,你忙。”说着他转头按抚女伴,“好,好,亲爱的,我们走。”在走开前他故作好人般的叮嘱徐艺纯,“对了,要是卖不掉记得找我。”说着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搂着女伴走开了,留下徐艺纯备受打击的站在原地,起初徐艺纯没打算在意他所说的话,可是对方显然知道他从公司离职了,如果不是家里破产还能怎么解释自己会在街上干推销,难道跟人说是因为自己和覃夕之间的事才不得不脱离父母白手起家吗?也许他在意的并不是对方的挖苦,而是没有了父母的支持只靠自己的努力很难在省城里立足,他想过从事其他工作,要么是苦力活,要么是需要熬夜的,要么是需要专业技术的,回想起以前在茶饮公司当业务经理,虽然权力有限,但自己家在公司却有股份,旁人看在眼里自然也敬自己几分,现在从公司离职以前的那些关系就像树倒猢狲散般变了质。公司的股份是你父亲的,等哪天是你的了再说,这是他前些天再回公司亲身经历的,曾经相熟的人像换了张面孔似的爱搭不理,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纸一样薄而不透,冷暖自知。
覃夕见状不禁有一丝心酸,她不知道徐艺纯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家里的事,可是家里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发现自己渐渐感受不到徐艺纯内心的想法了。有时候甚至感觉他们像一对陌生人,共同租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已。
覃夕替他盖好被子摸了摸徐艺纯额头感到一阵发烫,看来是酒劲上来了。
说着:“我给你倒杯热水。”
覃夕走开后徐艺纯有意无意的掀开被子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关怀。
覃夕端着热水来到床边坐在床头扶起徐艺纯的头像妻子般喂他,可是徐艺纯一个动作瞬间推开了杯子掉落在了地上。
徐艺纯态度恶劣,“我不喝!”随之苦笑了起来。
这时,覃夕心头恕火按压不住的爆发了。
覃夕推了他一下,“你干嘛,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啊!为什么要憋在心里连我也不能说吗?你不说心里不难受吗?我看在眼里心里都难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覃夕的眼角已有泪水在打转,此刻的徐艺纯已然是听进心里了的。至于他是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也许当他们深入了解后发现在个性上他们之间仍需要磨合,至于能不能走下去就看他们彼此间是否有全面的沟通。
因为酒精的作用,徐艺纯几乎不能和覃夕像寻常人一样沟通。至于他喝了多少酒覃夕也无从得知,但他醉到什么程度估计只有徐艺纯自己知道。
说罢,覃夕冲到厨房用新杯子接起一杯凉水来到卧室一个刹那间泼向了徐艺纯。此时的覃夕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像现在这样对待徐艺纯,也许这就是热恋过后的琐碎生活吧!
覃夕带着恕气问:“你清醒了吗?”
徐艺纯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发个猛的坐起身全然忘了跟前的人是覃夕,什么也不顾的一个拳头打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覃夕的额头在撞到窗外边上的锋利铁器后流出了鲜红的血。
这也是覃夕没想到的,她没想到徐艺纯有一天会对自己使用暴力,而更让她寒心的是徐艺纯竟没有立即安慰自己,什么也没说的见状离开了。
直到这时让覃夕难过的不是身上的痛楚,而是徐艺纯的行为在心灵在伤了她。甚至连一句安抚的话都 没有,如果是因为酒意做出的胡乱行径,那明天清醒过后的徐艺纯是否会向自己道歉。她在等那一刻。
这晚,徐艺纯离开出租屋后没有再回来,覃夕放心不下在附近找了找仍不见他的踪影,覃夕知道徐艺纯要想让自己找不到他,无论自己怎么找都找不到。
覃夕回皮出租屋心灰意冷,她不禁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过于冲动,她和徐艺纯在一起是否就是一个错误,而他们还非要冲破家庭的冲碍你情我愿的过着两人的小日子,而现实却狠狠的给他们上了一课。
这夜,覃夕没有包扎伤口,她感觉自己的情感像被戏弄了一样,她感到自己再也经不起男女感情之事的折腾了。
她想到了白鹭乡,虽然生活在深山没有城里的繁华夜色和纸醉金迷的生活,但至少人心是纯粹的。
时光一点一点逝去,徐艺纯也没有回来,覃夕躺在床边时不时看一眼窗外泛着微弱光亮的夜色直到天渐渐迎来了晨曦。
就在昨夜,覃夕做了一个决定,不论徐艺纯是否回来并挽留自己,她都将要回到白鹭乡,回到熟悉的深山,做一个山间女子,过平凡的生活。
清晨,如她所料,徐艺纯仍没有回来,她收拾好行李最后看了一眼她和徐艺纯有过很多美好瞬间的地方眼角再次流出了泪水。
省城火车站覃夕在站前广场望了一眼这座城市的轮廓像在道别,和这座城市的一切道别,包括徐艺纯。
这一次,她没有期待徐艺纯突然出现,她知道自己和他不会有什么瓜葛了。
省城离青栾县不是太远,两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了曾经工作的地方,这里有曾经熟悉的岑露,看守劳动局院落的老奶奶,还有早已不在这座城市的阮蝶。
在青栾县汽车客运站坐上回玄一镇的汽车,覃夕一路望着熟悉的道路两侧心里莫名的难受了起来。
从县汽车客运站到镇汽车客运站不过半小时,但覃夕却感觉过了很久,久到有一个季节那么长。
从镇汽车客运站出来,天色已暗了下来,回白鹭乡的客运班车一天只有两趟,此时已是下午临近六点,估计已经没有回白鹭乡的车了。
覃夕站在出站口望了望过往的出租车想着有没有顺路的人一同回白鹭乡。
“嘿,覃夕。”
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回过头竟发现是邬常林。
在意外之余覃夕意识到邬常林已不是当初个性内敛的男孩子了,也许他也经历了岁月的洗礼,物是人非了。
见邬常林推着一辆自行车向自己走来,覃夕也向他走了过去,两人再见面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回白鹭乡的路上覃夕坐在邬常林自行车后座上,不禁回想起多年前自己同样坐在邬常林自行车后座的一幕心头不禁一阵酸楚。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没想到还会坐在邬常林的自行车上回白鹭乡,感觉像做梦一样。
骑行在山间小路上,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好在邬常林给自行车安装了路灯,山路清晰可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邬常林先问:“你怎么……?”几乎同时覃夕问:“今天……”
覃夕:“你先说。”
邬常林:“不,你先说。”
覃夕不再推却,说:“没想到会在镇上遇到你,你来镇上是有什么事吗?”
邬常林告诉她:“我种的百香果可以卖了,今天摘了些从早上卖到了现在,路过客运站出站口时没想到看到了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覃夕问:“是吗?今年收成怎么样?”
邬常林回答:“还行,回头我送些给你吧!”
覃夕推却,“不了,我这些年都不吃了。”
邬常林一直记得覃夕对百香果情有独钟,“我记得以前你挺喜欢吃的,换口味了?”
覃夕不知道怎么回答,继而转移话题,说:“今天多亏遇到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呢!”
邬常林笑了笑:“说明我们有缘啊,舒蔚天经常来镇上,没想到让我遇到了你。”
覃夕有一丝尴尬的说:“也许吧!”
邬常林话锋一转说:“覃夕,前些日子我听人说,你要结婚了,定日子了吗?”
覃夕冷笑了一下,“哪有的事?”
邬常林以为覃夕好事将近却不知道她的情路坎坷,现如今又是孤身一人。
邬常林突然说:“有件事其实藏在我心里很久了,我想告诉你。”
覃夕问:“什么啊?”
邬常林认真的说:“我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直到今天。”
邬常林的心里话像一道惊雷响彻山谷惊走了停歇在树梢的白鹭。
覃夕不好意识的说:“你说什么呢?”
若是以前邬常林会略显羞涩,而开不了口。但今天他知道藏在心里的话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再说了,“我知道你喜欢舒蔚天,后来听说你要和一个外地人结婚了,我才知道你和舒蔚天不是相互喜欢的,至少我是有机会的,今天我把心里话告诉你,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我依然会很高兴,至少你知道我喜欢你。”
第一次听邬常林一下子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覃夕感觉需要重新认识他了。
邬常林突然说出他的心里话让覃夕有点措手不及,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又怕他会伤心,只好说:“我知道啊!”
邬常林有些意外,“什么,你知道?”
覃夕淡淡的说:“我很早就知道了。”
说罢,覃夕鼓起勇气抱住邬常林的腰泪水控制不住的溢出了眼角。
此刻,覃夕心里想起多年前自己在通幽谷许下的愿望如今真的实现了。那年邬常林不在,而今天他却载着自己回到了许愿的地方。山间徐徐微风吹过覃夕受了伤的额头透着一丝凉意,可覃夕却感到很温暖,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邬常林感受到覃夕的头紧贴着自己从未如此亲近,他心间一股幸福感由然而生,真希望这一刻是在梦里,永远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