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卡在破庙门缝里,那片枯叶动都没动一下。陆九渊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起身,把桃木剑从腰间拔出来,往地上一杵。
“还醒着?”他头也不回地问。
叶寒衣靠墙坐着,手搭在唐刀红绸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没睁眼,只“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陆九渊蹲下身,拿炭笔在掌心蹭了蹭,又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刚才那波巫术,没清干净。”
“我知道。”她终于睁眼,眉头拧成个结,“太阳穴这儿,跟有人拿针扎似的。”
“不是针,是线。”陆九渊低声说,“他们用红绳引魂,灰烬做媒,血土为引,最后那股气儿没断,缠你经络里了。”
叶寒衣抬手按了按眉骨旧伤,指尖刚碰上,整条左臂猛地一抽。
陆九渊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手腕,“别碰!越碰越乱。”
他松开手,从怀里摸出朱砂笔,在自己掌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嘴里念叨:“镇魂符,不保命但止疼,借点阳气压一压阴流。”
说完,他盘腿坐到叶寒衣背后,两膝分开,让她背靠自己胸口,“坐直,别犟。我要引那股残息走一遍任督二脉,你要敢乱动,回头头疼能裂开八瓣。”
叶寒衣没说话,慢慢挺直脊背。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扶她后颈两侧,掌心贴上命门穴。一股温热缓缓渗入,像是冬天里揣进怀里的铜炉。
“听着,我待会儿会模仿那种……就是国师那味儿,阴阳怪气的调子,你别炸毛。”他说完,喉咙里滚出一段低沉音律,节奏缓慢,尾音拖长,跟唱丧歌似的。
叶寒衣肩膀抖了一下。
“放松!”陆九渊低声喝,“你现在像个被雷劈过的铁锅,嗡嗡响。”
他继续哼着,手底下阳气一点点推进。忽然,叶寒衣呼吸一滞,整个人往前一弓,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抠进额角。
“来了!”她咬牙挤出两个字。
眼前画面像被撕碎的布条,扑簌簌往脑子里塞——
一座黑石砌的殿,墙上刻满扭曲符文;一柄缠红绸的唐刀插在地上,刀尖滴血;一个女人跪在祭坛前,背影单薄,发丝散乱,肩头一颤一颤,像是在哭。
耳边响起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女儿,记住……别信紫袍人。”
下一秒,所有画面炸成碎片。
“撤!”陆九渊立刻抽手,同时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纸,啪地贴她额头。纸上一个大大的“定”字,墨迹还没干透。
叶寒衣浑身冷汗,喘得像跑了十里山路,手指还在抖。
“看到了?”陆九渊扶着她肩膀,声音放轻。
她摇头,又点头,“有个女人……叫我别信穿紫袍的。”
陆九渊眼神一闪,没多问,只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再试下去,你脑子真得烧出洞。”
他把她往后轻轻一推,让她靠回墙边,“闭眼歇着,我不睡。”
叶寒衣没动,眼睛睁着,盯着庙顶破洞外的夜空,“你说……那是我娘?”
“我不知道。”陆九渊老实答,“但我猜,她穿的飞鱼服,可能也是西厂的。”
叶寒衣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难怪我现在见紫袍官儿就想砍。”
“正常。”陆九渊咧嘴,“换我也想。”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撕下一页破纸,在上面写“残巫可引忆”五个字,揉成团,塞进砖缝里。
“原来不是忘了,是被人锁住了。”他自言自语,“有意思。”
回头一看,叶寒衣已经闭眼,但手还搭在唐刀上,指节发白。
陆九渊走过去,把桃木剑横在膝上,坐回原位。他盯着门外夜色,耳朵竖着,听风有没有变调。
“今晚别睡太死。”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没睁眼。
庙外沙尘滚了一圈,又退回去。那片卡在门缝的枯叶,依旧纹丝不动。
陆九渊低头看自己掌心,刚才画的符已经淡了,只剩一道红痕,像被谁用指甲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