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风沙终于动了。
不是轻飘飘地卷起枯叶,而是整片沙地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陆九渊掌心那道朱砂符痕突然发烫,像是有人拿火炭贴在皮肉上烙了一下。
他猛地睁眼,桃木剑“啪”地杵进地面裂隙里。
“有东西在吞风!”他低吼一声,反手拽起靠墙打盹的叶寒衣,把她拉到自己背后。
叶寒衣刚想甩开他胳膊,就听见脚下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啦”声——地面蛛网般裂开,黑雾喷涌而出,带着腐臭味直扑面门。她本能抽出唐刀,红绸一展,刀气扫出半弧,逼退最前头那股浓雾。
雾散了一瞬,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扭曲的符文围着破庙画了个大圈,五根石柱从地底钻出,分别立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北面高台上,一个灰白身影缓缓抬手,骷髅法杖指向夜空。
“国师。”陆九渊咬牙,眼尾抽了抽,“您这出场费是不是又涨香火钱了?”
国师没理他,只是轻轻敲了下法杖。嗡的一声,七道紫影从黑暗中走出,各自站在四角祭坛上,手中法器同时亮起幽光。玉如意、青铜鼎、象牙笏板……全是朝堂重器,此刻却泛着阴绿的光。
“龙脉为引,血土为基,魂祭九幽——锁!”国师开口,声音像是几十个人一起念经。
地面震动加剧,黑雾翻滚成墙,把整座破庙围得严严实实。空中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血眼,冷冷盯着阵心二人。
“活捉也好,死擒也罢。”东侧断墙上跃下一个披虎皮裙的汉子,双刀交叉胸前,银铃叮当乱响,“天机图必须归我番邦!”
拓跋烈咧嘴一笑,左臂狼头纹身隐隐泛青。
陆九渊啧了一声:“我说拓跋首领,你们番邦财政困难我知道,但这回是团购打折吗?怎么连七大家的老几位都凑一块儿了?”
“闭嘴。”叶寒衣低声道,刀尖微颤,锁定东南方向。
话音未落,地下“砰砰”炸开几团黑烟,十几个浑身裹着尸布的人爬了出来,眼窝漆黑,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铁刃,摇摇晃晃扑向两人。
“来活的!”西角一个紫袍老头高喝,手中玉鼎喷出一道黑气,注入尸兵后颈。
陆九渊脚下一滑,踩出半个八卦步,桃木剑横扫一圈,笔尖蘸着残留朱砂,在空中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阳火符。火焰腾起半尺高,烧得最近三个尸兵“嗷嗷”直叫,当场化作焦炭倒地。
“别光烧脸啊!”他喘着气喊,“它们走的是下三路!”
果然,剩下几个尸兵矮身突进,爪子直掏膝盖窝。叶寒衣冷哼一声,唐刀旋开如轮,红绸卷住两具尸体猛地一扯,硬生生把它们砸向另两个同伴,四人滚作一团。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空中血眼眨了一下,射出三道红光,直击神庭要穴。
陆九渊脑袋一晕,差点跪下去,忙用桃木剑撑地。他咬破指尖,反手在叶寒衣后背快速画了个“辟邪引”,墨色一闪即逝。
“谢了。”叶寒衣闷声说,旋身一刀劈开一根从地底刺出的骨刺,顺势将陆九渊往后推了半步,“站我后面点。”
“贫道这双招子可是看过天书的,尔等凡夫莫要造次。”陆九渊嘴上逞强,嗓子已经有点冒烟,“但现在……真快成瞎子了。”
他又画了一道符,这次只燃起豆大火苗,勉强逼退一波尸兵。
北台上的国师冷笑:“今日此阵,名为‘九幽锁魂’,尔等休想踏出一步。”
四角紫袍人齐声念咒,法器共鸣,阵势再强三分。地面裂缝越来越多,骨刺不断冒出,空中血眼分裂成七个,轮流释放红光。尸兵一批接一批往上冲,杀不尽,烧不绝。
陆九渊靠着半堵残墙,右手握剑支撑身体,嘴角渗出血丝。叶寒衣左臂被骨刺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两人背脊相抵,喘息沉重。
“你说……他们有没有算过电费?”陆九渊忽然笑了一声。
“闭嘴。”叶寒衣说,但语气没那么冷了。
拓跋烈跃下断墙,双刀染血,一步步逼近:“再撑也是困兽之斗。”
国师举起法杖,准备再施新咒。
陆九渊抬头看了眼漫天血眼,又看了看四周环伺的敌人,低声说:“死到临头,说两句怎么了?”
叶寒衣没答话,只是把唐刀横在身前,刀锋对准前方。
风吹不动,沙停不住,整个巫阵如同巨兽张开了嘴。
他们的脚,还站在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