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离那道泛着铜绿光的刻痕还有三寸,脚下石板忽然一震。
不是错觉。
他猛地收手,火折子一掐,黑暗瞬间吞没四人。药婆反应最快,夜视蛊虫贴掌滑出,微光扫向三条岔道——数十道黑影正从侧壁通道包抄而来,脚步压得极低,像一群夜行的鬣狗。
领头那人裹着黑袍,指缝间一抹幽蓝寒光若隐若现,走动时袖口轻摆,露出半张布满毒疤的脸。
“黑水堂主。”赵九斤低声道,牙关咬紧,“这孙子鼻子比狗还灵。”
“收火!靠墙!”他一声令下,四人背脊齐刷刷抵住石壁,缩成一团阴影。
铁锤把双锤解下来抱怀里,生怕磕出响动;算盘把算盘塞进怀中,手指却忍不住敲了敲镜框——他知道这时候不该紧张,可呼吸还是沉了下去。
黑水堂众人已经逼近至二十步内,最前头的两个喽啰甚至能看清地上那道铜绿划痕。一人俯身欲看,被身后同伙一把拽回。
“别碰!万一是机关?”
“怕啥?不就几道划痕……”
话音未落,黑水堂主抬手一挥,所有人止步。
他站在中央通道入口,目光如刀刮过四周石墙,最后落在赵九斤藏身的位置,嘴角扯出冷笑:“赵九斤,你师父教你的不只是挖坟吧?躲猫猫也挺在行。”
赵九斤没吭声,脑门沁汗。他知道对方在诈——这迷宫四通八达,黑水堂主不可能真确定他们位置。但只要有人乱动、喘粗点气,立马暴露。
药婆缓缓抬起手,蛊虫无声爬向头顶岩缝。她要用它探清敌方人数分布。
可就在蛊虫刚离掌的刹那,铁锤脚下一滑,踩碎一块松动地砖。
“咔。”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迷宫里,跟扔了颗炮仗差不多。
“动手!”黑水堂主眼神一厉,挥手喝令,“一个不留!”
十多个黑衣人立刻扑上,分三路包抄,刀光闪动,直逼角落。
赵九斤瞳孔一缩,猛地拽铁锤后撤:“蠢货!往右退!”
四人连滚带爬斜窜出去,冲进右侧一条窄巷。身后敌人紧追不舍,脚步轰隆砸在地砖上。
“左边!”赵九斤突然低吼,指向一条更窄的岔道。
药婆和算盘二话不说转身就钻。铁锤垫后,抡起一锤砸向追得最近的家伙,锤风呼啸,那人吓得缩头,速度一滞。
可赵九斤没走。
他停在原地,盯着左侧通道顶部一根断裂的横梁——半截卡在岩壁,下半空悬着,底下地面砖缝裂开,明显是虚踏板结构。
他想起了鬼手李的话:“古墓里的路,看着结实的,往往一脚蹬空;看着要塌的,反倒能踩。”
“铁锤!”他大喊,“踩碎那块地砖!快!”
铁锤愣了下,但信任刻进骨头里。他返身冲回中央通道,抬脚狠狠跺向一块边缘翘起的地砖。
“哗啦!”
砖碎声炸响。
黑水堂众人大喜,以为对方慌不择路,纷纷涌向声音来源,争先恐后踏上那片区域。
第七个人踩上去时,头顶横梁“咯吱”一响,轰然坠落!
巨石砸地,尘土飞扬,当场压倒三人,碎砖乱飞。后续敌人被堵住去路,阵型大乱。
赵九斤趁机带着三人绕到侧翼,藏进一道凹巷。他趴在墙边,眯眼观察战况。
“成了。”算盘喘着气,眼镜歪了,“他们主力被卡住了。”
“还没完。”赵九斤摇头,“黑水堂主没动。”
果然,那黑袍身影立于残梁之后,纹丝未退,指间毒针依旧泛蓝,双眼冷冷锁着这边。
“你们几个小贼,还真会耍花招。”他声音沙哑,“可惜——这迷宫,是我黑水堂前辈亲手建的。你们走的每一步,都在图纸上标好了。”
赵九斤心头一跳。
原来这些划痕……是黑水堂留的?
不对。他马上否定了自己。如果是陷阱,不会做得这么细致。等距、铜离子残留、拖拽痕迹……太真实了。更像是有人逃命途中留下,后来被黑水堂循迹追来。
“他们在利用标记找我们。”他低声说,“咱们反将一军。”
药婆点头,从毒囊掏出一颗灰白色弹丸:“石灰粉烟尘弹,够呛,不致命。”
“正好。”赵九斤咧嘴一笑,“我要他们睁不开眼。”
他凑近三人耳语几句。铁锤咧嘴点头,算盘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时机到了。
药婆手臂一扬,烟尘弹划出弧线,直落中央通道残梁前方。
“砰!”
白雾爆开,浓烟滚滚,瞬间弥漫整条主道。黑水堂众人咳嗽连连,纷纷掩面后退。
“散开!别挤在一起!”有人大喊。
可越乱越挤。
赵九斤哨子一吹——短促两声。
铁锤抡起铁锤,对着残梁缺口猛砸!“哐!哐!哐!”三锤下去,碎石崩飞,通道豁口扩大。
算盘抓起地上碎石,左右开弓往两侧投掷。“啪啪”声响不断,像是有人偷袭。
敌人阵脚彻底大乱。
赵九斤拔匕首,低喝:“上!”
他与药婆贴墙突进,借烟雾掩护,眨眼杀入敌群。一名黑衣人刚抬头,赵九斤匕首柄一撞其手腕,刀落地,膝盖顶腹,顺势反拧胳膊将其按跪在地。
药婆银针出手,点中另一人肩井穴,对方顿时半身发麻,栽倒在地。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连挑四人,夺下两把短刃。
黑水堂主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群人不仅没被围死,反而打了个漂亮的反击战。
“撤回主阵!”他冷声下令,身形后退半步,隐入烟雾深处。
赵九斤站定,胸口起伏,手里握着刚抢来的短刃,刃口已染血。他看向残梁后的阴影,知道真正的对决还没开始。
铁锤守在缺口处,双锤拄地,灰头土脸却气势汹汹。算盘靠墙站着,一边喘一边用炭笔记下敌方剩余人数。药婆收回蛊虫,左手仍握着毒囊,右手银针未收。
迷宫依旧昏暗,烟雾未散,砖屑遍地。
战斗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个节奏。
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盯着前方浓雾。
他知道,黑水堂主不会就这么退。
下一秒,一阵极轻的“簌簌”声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