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B区上空沉闷的雨幕。
红蓝交错的警灯像是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地下室狼藉的入口。
宋不言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被甩出来,脑子还嗡嗡作响。
她靠在救护车冰凉的车身上,任由医护人员用酒精棉签擦拭她胳膊上的划伤,刺痛感反而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不远处,郑婉如被两名警员架着,她头发凌乱,妆容在浓烟和雨水中糊成一团,看上去像个B级恐怖片里走错片场的女鬼。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在被押上警车前,还隔着雨帘,冲宋不言和秦决的方向,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败者的狼狈,反而充满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我只是个绩效指标没完成的打工人罢了”的嘲弄与解脱。
宋不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按理说,这种筹谋多年的大反派,在计划败露的时刻,要么癫狂,要么崩溃,怎么会是这种“下班打卡”的淡定?
她总觉得,郑婉如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没出场的、真正的幕后主使。
她的目光转向秦决。
他裹着王姨递来的旧毛毯,那条毛毯大概和他年纪一样大,边角都起了毛。
换做以前,这种充满“人情味”的东西,他碰都不会碰一下。
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温热的毯子包裹住他湿透的身体和那颗刚刚解冻的心。
他的侧脸在救护车灯的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沉静,长久以来覆盖在他眉眼间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母亲最后想要拥抱他的余温。
王姨和老吴几个人正在跟警方做笔录,声音激动,语无伦次,把这五年来的憋屈和今天的惊魂一刻,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宋不言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怀里的阿木。
小家伙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水汽,胸口那块刻着“QJ00”的金属片黯淡无光,彻底没了动静。
她知道,那个自称“虐文拯救系统”的家伙,在弹出最后那行关于“林晚”的提示后,是真的功成身退,卷铺盖跑路了。
没有了系统,她不再是那个必须按部就班完成任务的执行者。
可不知为何,她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片,低声对自己说:“放心,说好了的,我会亲手把你妹妹找回来。”这不是任务,这是一个承诺。
是对秦决的,也是对她自己的。
“宋小姐?”一个沉稳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宋不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肩章上的警衔表明,他不是个小角色。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张晋。”他自我介绍道,目光在她和她怀里的玩偶上扫了一圈,然后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先暖暖身子。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了解一下。”
“您问。”宋不言接过纸杯,热度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张晋点点头,开门见山:“根据我们现场勘查,地下室的火灾报警系统在一个小时前就被人为关闭了,起火点不止一处,明显是蓄意纵火。这些我们都能理解为是嫌疑人郑婉如为了销毁证据、制造混乱的手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严肃:“但我们在地下室深处发现的那套独立的通风和气体释放系统,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剧组总监能搞到的东西了。那套设备的精密程度和安装手法,是军用级别的。而且,我们检测到空气中残留的麻醉气体成分,是一种市面上根本不允许流通的强效神经抑制剂。”
宋不言的心猛地一沉。
张晋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她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抛出重磅炸弹:“郑婉如的遥控器,我们技术部门初步分析过了。它除了能启动那套气体系统,似乎还有一个加密的远程信号发射功能,信号的最终指向……不是任何私人地址,而是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海外服务器。”
他看着宋不言,一字一句地问道:“宋小姐,我想知道,你们这个叫《归途》的项目,从投资方到制作团队,是不是有什么……我们警方还不知道的秘密?或者换句话说,你们拍的,真是一部普通的文艺片吗?”
雨水顺着救护车的车顶边缘滴滴答答地落下,砸在地面浑浊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宋不言握着滚烫的纸杯,指节却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
她本以为自己刚刚打通的是一个关于家庭伦理的悲情副本,最终BOSS是心理扭曲的姑妈。
可现在张队长的一番话,像是直接把游戏难度从“困难模式”调到了“地狱级别”。
她猛然意识到,郑婉如可能真的只是个“打工人”,而她们所在的这个《归途》剧组,根本不是什么拍摄场地,而是一个巨大棋盘的一角。
而她和秦决,以及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人,都只是上面身不由己的棋子。
这个所谓的“光影迷途篇”,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