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决掌心的温度透过防寒服传来，干燥而稳定，像一枚定海神针，强行压下了宋不言心头的惊涛骇浪。
是或否？
这道选择题，比她做过的任何一个S级任务都更像送命题。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还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仿佛上帝在问“重启还是格式化”。
“初代宿主……”宋不言喃喃自语，脑子里已经不是一团乱麻，而是CPU当场烧掉的程度。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打工人，拿着系统给的剧本在各个小世界里当BUG修复师，顺便体验人生。
搞了半天，她连“天选”都不是，只是个接盘的？
她以为自己在披荆斩棘，原来只是在替别人走没有走完的路？
我以为我是玩家，闹了半天我是代练？
这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打游戏肝到满级，回头一看，账号所有人的名字不是你，甚至你花的每一分钱，爆的每一件装备，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那股完成任务后瞬间涌上的空虚感，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
那不是任务完成的贤者时间，那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疲惫与失落，通过某种神秘的链接，分了一杯羹给她。
林晚。初代宿主。
“你不该来的……这里是坟墓。”
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警告，又像是哀求。
坟墓？谁的坟墓？你的，还是我的？
宋不言深吸一口气，冷库里稀薄的空气呛得她肺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秦决，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她：别怕，我陪你赌。
赌什么？
赌这个叫林晚的小女孩不是终极反派，赌这个所谓的“终极协议”不是什么自毁程序，赌她的一次心软，能换来一个迟到了十年的真相。
她转回头，指尖重重地按在了屏幕上那个闪烁的“是”之上。
与其被动地当一个提线木偶，不如亲手掀了这棋盘！
“叮——”
一声清脆的确认音响起。
【终极协议确认，初代宿主意识解锁程序启动，倒计时10秒。】
一瞬间，整个存档中心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静止的放映机发疯似的加速运转，胶片“哗啦啦”地飞速滚动，墙壁上的投影不再是单一的画面，而是变成了无数个破碎的、一闪而过的场景。
有宋不言在古代宫廷里舌战群儒，有她在末世废土上与丧尸赛跑，有她在仙侠世界里御剑飞行……她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都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而每一个画面的角落，都叠印着林晚那张苍白的小脸，她像一个最高权限的观察者，一个被囚禁在VIP观影席的幽灵。
“原来……是这样。”宋不言感觉浑身发冷。
她不是穿越，她是“被投影”了。
她的灵魂被系统选中，填充进了林晚无法再继续下去的“剧本”里。
与此同时，她背上的阿木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胸口的“QJ00”金属片烫得惊人。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操作！存档中心安保系统激活！”
刺耳的警报声取代了系统倒计时，头顶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地面开始震动，周围那数千个冰冷的铁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柜门上的锁扣一个接一个地自动弹开。
“快走！”秦决当机立断，一把拉住宋不言的手腕，转身就往来时的路冲。
老吴说的十分钟，现在绝对是争分夺秒！
“轰隆——”
他们身后，一个铁柜猛然倒下，挡住了退路。
紧接着，更多的铁柜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地宫里奏响了死亡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的胶片氧化味，此刻闻起来就像坟墓里腐朽的气息。
“这边！”宋不言急中生智，凭借着记忆冲向另一个通道。
可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钢铁迷宫，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铁柜，警报声和震动严重干扰了她的方向感。
就在这时，背上的阿木突然安静下来，他伸出小手，指向左前方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指尖，正对着一个通风管道的格栅。
“信他！”秦决吼道，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
两人合力踹开锈迹斑斑的格栅，一股陈旧的风扑面而来。
顾不上多想，秦决先将阿木和宋不言推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管道内部狭窄而黑暗，只能靠着外面透进来的红光勉强视物。
身后，整个B7区的铁柜已经全部倒塌，彻底封死了他们刚刚进入的空间。
“老吴的发电机……”宋不言心里一沉，她能感觉到，外面食堂备用发电机的轰鸣声正在减弱，像是年迈老者最后的喘息。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那维持着他们生命通道的机器声响，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后，彻底熄火了。
“刺啦——”
管道外，密集的红外感应光束瞬间亮起，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存档中心笼罩其中。
紧接着，是那种独属于最高级别警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蜂鸣声，响彻了整座地下堡垒。
他们被困住了。彻底地。
宋不言和秦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大字——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