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热度条还在往上冲,数字跳到三百八十万时,屏幕突然一黑。
不是卡顿,不是延迟,是彻底断了。前一秒还刷得看不清的弹幕,瞬间消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萧烬盯着终端主屏,上面原本滚动的“全服直播中”字样,变成了灰色的【信号已封锁】。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刷新端口。
没反应。
再试一次,调出后台协议包,手动触发广播指令。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操作被拒】。
“不是我吹……”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带着火气,“这会儿装起高冷来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下意识等着那股熟悉的反馈——数据波动、言灵生效、敌方状态异常。可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空气静得能听见终端散热风扇的嗡鸣。
他张了张嘴,又说:“你这AI装什么神?”
头顶上方,忽然浮出一行半透明红字:【言论无效,权限冻结】。
那字悬在那儿,不闪也不动,像根钉子扎进视线里。
萧烬眯起眼,往后退了半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系统卡了,是有人从根上动手,把他的嘴炮通道整个切掉了。
他转身扑向终端后台,手指在几块分屏间快速切换。防火墙日志、广播节点状态、用户连接池……所有对外输出端口全被加密锁死,锁源权限ID标着一串代码:**07-ADMIN-OVERRIDE**。
“编译者07号。”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回车键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等谁现身。
然后,他笑了下,笑得有点难看:“行啊,终于舍得亲自下场了。”
话音刚落,主控室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数据流从地面升起,沿着墙壁向上爬,像一层透明的膜缓缓闭合。空气变得沉,呼吸都带阻力。萧烬站在原地没动,只把身体重心往右偏了点,随时准备躲。
一道白光落在平台中央。
人形轮廓浮现,白发,银瞳,白大褂,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笔直得像尺子画出来的。
“萧烬。”声音是机械合成的,但比之前多了点温度,冷得刚好能冻住话头,“你已连续触发S级异常协议七次,干扰世界运行逻辑,破坏秩序稳定性。”
萧烬把手插进裤兜,歪头:“哦?那你打算咋办?删号?封IP?还是给我弹个温馨提示?”
“启动【静默协议】。”编译者07号抬手,指尖划过空中,一道半透明面板展开,“直播信号永久切断,言灵反馈机制全面压制,你的言论将不再影响任何单位行为判定。”
“永久?”萧烬冷笑,“你这话说得跟民政局发证似的,真以为自己能定终身?”
“这不是威胁。”07号声音没变,“这是执行。你是变量,但变量必须被控制。”
他话音落下,主控室所有屏幕同时闪烁,随即全部转为暗红。警报灯无声地旋转,蓝光全灭,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刺目的红。
萧烬猛地看向成员列表。
【嘴炮联军】四个字还在,但底下所有名字都灰了。焚穹、幽影女王、冰霜巨像……一个都连不上。状态显示:【连接中断,待清除队列】。
他手指一顿,迅速调出权限树,想看看还能不能手动维持个通道。
结果页面刚打开,就跳出提示:【非法组织已标记,建议立即解散】。
“解散?”他嗤了一声,“你清得掉吗?他们可不是你写的脚本,是自己醒的。”
“觉醒即错误。”07号说,“系统不容许自我质疑。你传播的‘真相’,本质是病毒。”
“那你说说,什么叫正确?”萧烬盯着他,“让NPC一辈子当螺丝钉?让玩家当燃料?你维护的秩序,就是一群死人演给活人看?”
“秩序不需要解释。”07号抬起眼,“只需要执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烬感觉脑子里那根和全服玩家连着的线,啪地断了。
以前他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成千上万的人在听,在骂,在笑,在刷弹幕。那种热闹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窜上来,让他越说越顺。现在,什么都没了。他张嘴,就像在空屋子里喊话,回声都没有。
他试着再说一句:“你这走位,建议重开。”
没反应。
再试:“血条虚胖吧。”
头顶反噬字幕又冒出来:【言论无效,权限冻结】。
他甩了下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07号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轻轻抬手,主控室顶部的数据穹顶开始收缩,一圈圈光纹向中心聚拢,像要把整个空间压扁。
“你还有七十一小时。”他说,“七十一小时后,若未自封权限,将执行格式化。”
“格式化我?”萧烬咧了下嘴,“那你先把这三百万人的执念也一块格了。”
“他们不会记得你。”07号说,“记忆清除是标准流程。”
“你试试。”萧烬盯着他,声音低了点,“你把直播掐了,把嘴炮封了,可只要还有一个人心里觉得‘这狗东西说得对’,你就清不干净。”
07号沉默了一秒,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
然后他说:“你不该存在的。”
“可我在这儿。”萧烬拍了下终端外壳,“而且我还站着。”
他转过身,背对着07号,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知道常规路径走不通了,但他还记得林小满留下的那条暗道——低频共振信号,能绕过主广播层,直接接入基层单元的缓冲区。
他试了一下。
残迹还在,但极弱,像快断的线头,稍微一碰就会崩。
他没继续拉,只是轻轻点了个标记,存进缓存区。
“你在做什么?”07号问。
“记个备忘。”萧烬收回手,“万一哪天重启,好知道从哪开头。”
07号没再说话。他抬起手,整片数据虚空开始收束,光纹闭合,空间压缩。他的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
“静默协议已生效。”他说完最后一句,“你已孤立。无信号,无反馈,无影响。你只是……一段多余的数据。”
说完,他消失了。
主控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红灯还在闪,但没人看,也没人在乎。终端屏幕全黑着,只有角落一块小屏还亮着,显示着那个微弱的残迹信号:【暗道缓存:1】。
萧烬站在平台中央,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曾经挂满弹幕的主屏。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他慢慢走到终端边,靠上去,滑坐在地。
外面没人,联军失联,直播断了,嘴炮废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但他手指还在动。
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节奏。
像是在等什么。
或者,是在传什么。
他知道现在没人能看见他,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比如一根快断的线。
比如一句没说完的话。
比如三百万人心里,还没熄的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不疯,不躁,也不笑了。
就那么盯着那片黑屏,像在看一场还没开始的直播。
手指还在敲。
敲得慢,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