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防火墙缺口还在,像一道被硬撕开的伤口,边缘泛着不稳定的蓝光。萧烬站在三岔口,终端屏幕上的结构图终于稳定下来,那条通往底层入口的红线不再闪烁。
他没再看身后。断桥那边的清道夫没追过来,但不代表安全——系统不会放过任何闯入核心区域的异常数据。他得快点。
“不是我吹……”他低声说,“这破井爬下去要是摔死,弹幕肯定刷‘建议重开’。”
话音落,热度条抖了一下,八百多万观众还在。弹幕飘过:
“烬哥别跳啊!”
“底下是服务器底层?听说进去了就出不来!”
“刚才那道裂口……是不是有人帮我们撕的?”
萧烬没回。他收起终端,走到通道尽头,那里是一处垂直向下的数据垂井,原本有光梯连接上下层,现在只剩几根断裂的导管悬在半空,像烂掉的肠子。
他摸出那段残缺权限码——是从清道夫内讧时截下来的,编码格式很老,像是早期测试版留下的后门凭证。他把代码注入终端,手动发送干扰指令。
【节点屏蔽成功,持续时间:90秒】
头顶一排扫描光点瞬间熄灭。巡逻的逻辑守卫停在半途,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调头走了。
“打得不错,下次别打了。”他嘀咕一句,抓住一根垂管就开始往下爬。
管壁冰冷,布满腐蚀痕迹,踩一脚就掉渣。越往下,空气越稀薄,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中途有段完全断裂,他只能跳下去,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前方出现一堵数据墙,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加密协议,不断刷新、重组,像是活的一样。墙中间有个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他钻进去。
里面是一片开阔空间,没有地板,也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漂浮的记忆残片,像烧坏的胶片在空中乱飞。有的画面里是玩家笑着组队打副本,有的是NPC重复说着欢迎语,还有的是某个新人玩家第一次拿到武器时兴奋的脸——全都被打上了【已删除】的红字水印。
“记忆坟场?”萧烬皱眉,“系统连死人都不放过?”
他打开终端,试图连接本地数据库。信号极弱,但还能用。他翻找最近的日志变更记录,时间戳跳到三天前——正是他第一次触发S级混乱协议的时候。
日志内容被加密了,只显示一行提示:【全域协议更新:终焉纪元重启计划·载入完成】。
“重启?”他冷笑,“编译者07号真当自己是上帝?”
他试着用言灵试探:“这备份策略,建议重开。”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弹出一条错误提示:
【重启协议已载入,倒计时冻结中——执行权归属:编译者07号】
弹幕炸了:
“卧槽!真的有重启?!”
“冻结中?那就是随时能启动?!”
“所有玩家……都会被删?”
萧烬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他继续翻日志,找到一段未完全销毁的管理员操作记录:
> 【警告:重启将清除当前服务器内所有活跃意识体,包括玩家与NPC,无法区分个体状态。】
> 【备注:此操作为最高优先级BUG清除手段,目标编号:XJ-001(萧烬)。】
他手指顿住。
“所以……你们要格式化全世界,就为了删我一个?”
弹幕沉默了一瞬,随即疯狂刷屏:
“我靠!我们都是陪葬品?!”
“系统疯了吧?!”
“烬哥快跑!他们肯定已经在准备执行了!”
萧烬没动。他一条条往下看,发现重启不仅会抹杀现存意识,还会封锁意识上传接口,意味着——没人能再登录这个世界,所有曾经进来的人,彻底消失。
不只是游戏结束。是死亡。
“不是我吹……”他声音低下来,“你们这策划,比毒瘤老板还狠。”
他正想继续深挖,终端突然震动,热度条开始闪烁,一下亮,一下灭。
【检测到高危入侵行为,启动静默防御机制】
【直播信号封锁中……】
“操。”他猛地拍终端,“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弹幕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星几条:
“烬哥……你还在线吗?”
“我们还在……别关……”
“如果听得到……记得发消息……”
屏幕黑了一下,又亮。直播断了,但缓存还在。他立刻开启本地录制,把刚才看到的所有信息打包成一段加密数据流,标记为【最高优先级推送】。
只要他还活着,这段消息就有机会冲出去。
他抬头,前方出现一圈环形控制台,悬浮在虚空之中,表面滚动着成千上万条指令。最中央那一行字,血红色,不断闪烁:
【待执行:全域意识清除】
【执行条件:确认目标XJ-001已清除】
【备用方案:强制重启,无差别格式化】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虚空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知道,只要他死在这里,下一秒,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会跟着消失。
包括那些骂过他、追杀过他、把他挂上通缉榜的家伙。
也包括铁头、林小满,还有那些因为一句嘲讽就笑出声的陌生人。
他站定在控制台前,看着那行红字,忽然笑了。
“打得不错,”他说,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划过冰面,“下次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