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捧着名单,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响起:“第九场,代兵对周猛!”
代兵站在候赛区角落,听到名字,抬脚就走。他没看四周,也没回应任何目光,只沿着石板路往前。鞋底踩在地面,发出轻而稳的响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石板发烫,他额上却没有一滴汗。
周猛早就在擂台边等着了。赤着上身,肌肉一块块绷起,像铁铸的。他见代兵过来,咧嘴一笑:“你这身板,风大点都能吹倒,真敢上来?”
代兵不答,踏上台阶,一步登台。
木制擂台宽三丈,铺着防滑粗布。他站定中央,面对周猛,双手垂下,呼吸平稳。
执事退后两步,铜锣一敲:“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周猛已暴吼一声,双拳齐出,使的是《裂山掌》前引式,掌风带响,直扑面门。他本就是外门前二十的热门人选,这一招练过千百遍,专为开场抢攻所用。
代兵不动。
直到拳风贴脸,他才忽然侧头,让过正面,右脚猛地前踏半步,左拳自腰间轰出。没有花哨动作,也不带劲风呼啸,就是最基础的冲拳,打向周猛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砰!”
一拳命中。
周猛的表情瞬间凝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双臂张开,整个人向后飞起,越过擂台边缘,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静了三息。
有人低头揉眼,以为自己看错。前排一个弟子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执事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台边查看。周猛躺在地上喘气,脸色发白,想撑起来却使不上力。
“胜负已分。”长老坐在高台,袖中手指轻轻一点,“代兵胜。”
执事回神,举手宣布:“第九场,代兵胜!对手落台,三招未满,判定胜出!”
人群哗然。
“一拳?”
“周猛连防都没防一下?”
“那是《基础拳法》吧?他怎么打得动周猛的铁皮?”
议论声炸开,比刚才萧战出场时还响。
代兵站在台上,没动。他缓缓收拳,指尖有些发麻。昨夜葬仙崖签到得来的那股力量还在经脉里游走,刚才那一击,他刻意压了七成,怕一出手就把人打废。现在右臂深处隐隐发热,像是有东西在经络里烧。
他低头看了眼手掌。指节没红,皮肤也没破,和平时挑水时一样粗糙结实。
台下,周猛终于爬起来,被人扶到一边坐下。他肩膀耷拉着,一只手还按在胸口,眼神发直,一句话没说。
代兵转身,走下擂台。
脚步依旧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围观弟子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再笑,也没人敢拦。
他回到候赛区,挑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背贴石墩,视线扫过场中。
第十场很快结束,一名弟子败退下台。执事翻开下一场名单,念道:“第十场,代兵对李坤!”
又是他。
人群一静,随即骚动起来。
“又来?他刚打完一场!”
“这才隔了几分钟?”
“他是铁打的吗?”
李坤是外门练《铁骨功》的,皮肤泛青,据说能硬接木棍劈打而不伤。他原本排在第十三位,听说代兵连胜,脸上就变了色。此刻被点到名字,咬牙上了台。
两人相对而立。
锣声一响,李坤不敢托大,立刻运转功法,肩背肌肉鼓胀,皮肤泛起一层灰青色,显然是把《铁骨功》催到了极致。
他低吼一声,双掌如斧劈下,直取代兵双肩。
代兵侧身避让,动作不大,却刚好让过掌锋。李坤收势不及,脚下踉跄半步。就在这瞬间,代兵右手翻出,一掌拍在他右肩井穴上。
“啪!”
声音清脆。
李坤整条手臂当场瘫软,身子一歪,单膝跪地,再没能站起来。
裁判跃上台查看,确认其无法继续,当即宣布:“代兵胜!三招之内制敌,胜出!”
人群更安静了。
刚才还有人说周猛轻敌,可李坤明显认真对待,结果连一招都没走过。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代兵再次走下擂台,步伐如常。他回到候赛区,靠墙站着,五指缓缓松开又握紧。体内那股躁动力量比之前更难压制,左肩胛骨深处传来阵阵灼热,像是有火在烧。
他闭了闭眼,调整呼吸,把气息一点点沉下去。
第十一场开始,对手是陈岩。此人擅长《虎扑手》,以迅猛著称。他上台前特意活动肩颈,眼神死死盯着代兵,显然做了准备。
锣声响起,陈岩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绕着代兵转圈,试探节奏。
代兵不动。
站得笔直,像根钉子扎在台上。
陈岩突然暴起,右腿蹬地,整个人如猛虎扑食,双爪直掏代兵咽喉与心口。
代兵终于动了。
他不退反进,三步逼近,双拳交错打出两记直拳。依旧是《基础拳法》,没有任何变式,但速度极快,劲风竟在拳尖炸出轻微爆响。
第一拳砸中陈岩小臂,将其格挡震开;第二拳正中胸口,陈岩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护栏上才停下,嘴角溢血,滑坐在地。
“代兵胜!”执事急忙喊出结果,生怕再打下去要出事。
全场鸦雀无声。
连高台上的长老都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代兵身上,眉头微皱。
代兵走下台,落地无声。他没看任何人,径直回到候赛区,靠墙而立。汗水终于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下,但他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也无异常。
连续三场,每场不超过十息。
有人开始低声数:“他已经赢了四场……每场都没用三招。”
“周猛、李坤、陈岩,全是前二十的……全是一招落败。”
“这不是巧合了。”
执事拿着名单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长老。长老微微点头,他才继续念下一场:“第十二场,代兵对赵山!”
赵山脸色一白。
他是最后一个被抽中对上代兵的人,原本以为能避开,结果还是撞上了。他站在原地没动,周围弟子看着他,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赵山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上台。
代兵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步步走上擂台。
两人相距三步站定。
锣声未响。
赵山双手抬起,摆出防御姿势,额上已见冷汗。
代兵没等执事敲锣,一步踏上擂台边缘,目光锁定赵山。
赵山呼吸一滞,脚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踩空台沿,差点摔倒。他慌忙稳住身形,脸色涨红,却再也不敢上前。
执事见状,立即宣布:“赵山弃权,代兵晋级!”
人群震动。
这是今天第一场未战先退的比试。
代兵站在台上,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赵山狼狈走下擂台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回候赛区。
他靠墙站着,五指贴在石墩表面,感受着粗糙的触感。体内的力量越来越难压,左肩那块骨头烫得像是要裂开。他知道不能再打了,再多用几次劲,恐怕就要压制不住。
可名单还在继续。
执事低头翻页,声音传遍全场:“第十三场,代兵对王猛!”
又来了。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王猛是早上第一场被打飞的那个柴房杂役,此刻脸色发青,站在原地没动。
代兵抬头,目光扫过去。
王猛咽了口唾沫,低头避开视线,小声对执事说:“我……我认输。”
执事一愣,随即宣布:“王猛弃权,代兵胜!”
“第十四场,代兵对孙奎!”
孙奎是外门轻功最好的,原本排在第八。他站在远处,听到名字,脸色变了变,最终低头走出队列,抱拳道:“我亦认输。”
执事连续两次宣布弃权,声音都有些发虚。
长老坐在高台,终于开口:“暂停比试,调整对阵表。”
执事连忙应下,捧着名单快步走向长老席,低声商议。
演武场内,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他已经连胜五场,其中三人弃权。”
“谁还敢上?上去就是丢脸。”
“你们还记得他报名那天,都说他浪费名额?”
代兵仍站在候赛区,靠墙而立。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个小点。他没擦,也没动,只是静静站着。
远处,有人指着他说:“那个人……以前是柴房挑水的吧?”
“现在没人敢跟他打了。”
高台上,长老目光频频扫来,神情若有所思。
代兵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老茧。
还是那双手,还是那件粗布衣裳。
可现在,整个外门,没人敢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