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与长老低声商议片刻,演武场内气氛沉凝。围观弟子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频频扫向候赛区角落。代兵仍靠在石墩上,五指贴着粗糙的表面,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在粗布衣领处洇出一圈深色。他闭着眼,呼吸缓慢而均匀,左肩胛骨深处那股灼热感正被一点点压入丹田,像把烧红的铁条浸进冷水里,刺啦作响,却不失控。
他睁开眼时,太阳已偏西,擂台上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执事捧着名单走回高台,刚要开口,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五名外门弟子并肩走出,脚步整齐,气息沉稳。为首一人抱拳朗声道:“我等五人,愿依轮战之规,登台比试!”
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众人一静,随即哗然。
“是他们!”
“前五强者一起上了?”
“这不是车轮战吗?规则没说不能联手上啊……”
长老坐在高台,眼皮微抬,未阻拦。执事略一迟疑,点头应允:“准战。依序上台,逐一对决。”
第一名弟子踏上擂台,身形壮实,双臂筋肉虬结。他盯着代兵,冷声道:“外门第三,陈山。《碎石拳》练了三年,今日让你见识见识。”
代兵不答,只一步步走上擂台。两人相距三步站定。
铜锣敲响。
陈山没有废话,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第一拳直取面门,拳风带起一阵尘土;第二拳轰向胸口,势若砸石;第三拳低扫下盘,角度刁钻。三式连环,毫无间隙,显然是多年苦修的杀招。
代兵不动。
直到第一拳贴脸,他才微微侧头,让过鼻梁。第二拳来时,左手轻抬,掌缘贴住对方小臂外侧,顺势一引,力道便偏了方向。第三拳扫至脚踝,他右腿稍提,鞋底在对方拳面轻轻一点,借力腾身半寸,毫发无伤。
陈山三招落空,重心不稳,脚下踉跄。
就在这刹那,代兵右拳轰出,仍是《基础拳法》中最简单的直拳,打向其膻中穴。
“砰!”
一拳命中。
陈山双眼暴突,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缘,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再没能爬起来。
全场寂静。
执事快步查看,确认其失去战力,举手宣布:“代兵胜!一招制敌!”
没人说话。
第二名弟子已跃上擂台,青袍束腰,眼神锐利。他身后两人紧随而上,呈三角站位。三人互视一眼,同时出手。
第二人使《铁脊掌》,掌心泛青,劈向代兵左肩;第三人用《虎扑手·极势》,双爪直掏咽喉;第四人施展《旋风腿法》,低扫双腿,封锁退路。三人配合默契,攻上中下三路,节奏紧凑,显然是演练多次的合击之术。
代兵仍站在原地。
铁脊掌逼近肩井时,他肩头微沉,卸去三分力,反手一格,将掌势引偏;虎扑手抓至胸前,他胸膛微收,双臂如蛇般缠上对方手腕,轻轻一绞,攻势立解;旋风腿扫到脚踝,他足尖点地,腾身半尺,避过攻击。
三人招式用老,身形皆是一滞。
代兵一步踏前,双臂展开,似推非推,一股无形气浪自他身前炸开。没有声响,却有劲风扑面,吹得擂台上防滑布猎猎作响。
“嘭!嘭!嘭!”
三人如撞墙一般,齐齐后仰,接连翻落台下。第二人落地时扭了脚踝,咬牙撑起;第三人摔得结实,半天没动;第四人滚出数尺,灰头土脸爬起,低头退场。
执事看得眼皮直跳,连忙宣布:“代兵胜!三人弃战!”
第五名弟子终于上台。
他个子不高,面容冷峻,站定时气息平稳,眼神如刀。他是外门第二强者,凝真境初期修为,素来以冷静著称。此刻他并未急攻,而是绕着代兵缓缓走动,脚步轻悄,始终与对手保持三步距离。
代兵站着不动,双手垂下,目光平静。
第五人忽然加速,右脚点地,身形如电,瞬间逼近,右手成爪,直取代兵腕脉。这一抓快若惊鸿,显然是压箱底的绝技。
代兵目光一凝,突进如箭。
三步之间,两人已近身。第五人爪还未落下,代兵左手已扣住其手腕,拇指按在其脉门之上,轻轻一抖。
“呃!”
第五人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气血逆流,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两步,捂着手臂喘息。
他抬头看向代兵,眼神复杂,终是抱拳低声道:“我认输。”
代兵松手,退后半步,未言一语。
执事急忙宣布:“第五场结束,代兵连胜!五人皆败,无人再战!”
全场鸦雀无声。
前排一名弟子手里握着赌券,手指发僵,纸张被捏出几道折痕。后排有人低声数:“周猛、李坤、陈岩、赵山、王猛、孙奎……再加上这五个,外门前十,九个都栽在他手里了。”
“不是栽。”另一人摇头,“是根本没还手之力。”
高台上,长老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代兵身上,久久未移。他身旁执事低声道:“要不要暂停?让他歇息片刻?”
长老摇头:“不必。他还能打。”
代兵站在擂台中央,汗水渐干,呼吸平稳如初。他低头看了眼手掌,老茧依旧,粗粝如旧。阳光照在脸上,暖而不烫。他抬起眼,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人群自动后退,无人敢与他对视。
远处,有人小声问:“他还是淬体境?”
“境界没变,可这哪是淬体境能有的实力?”
“你忘了他之前连赢五场?每场都不超过十息。”
“现在前十联手,照样一招放倒三个,一拳打飞一个,一手废了一个……这不是碾压,是压根不在一个层次。”
代兵不理会议论,只静静站着。他体内那股躁动力量已被完全压制,左肩胛骨不再发烫,经脉通畅,四肢百骸无一不适。他知道,自己还能继续。
只要还有人敢上。
执事捧着名单,站在高台边缘,犹豫片刻,终于开口:“下一战……暂未安排,待抽签重定对阵表,半个时辰后继续。”
人群骚动。
代兵转身,走下擂台,脚步沉稳,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穿过人群,无人敢拦,也无人敢靠近。他回到原地,靠墙而立,五指再次贴上石墩,感受着粗糙的触感。
阳光斜照,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