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站在演武场边缘,背靠石墙,五指仍贴着粗糙的墙面。阳光斜照,影子拉得老长,脚下的石板被晒得发白。他呼吸平稳,体内经脉通畅,左肩胛骨那股灼热感早已沉入丹田,像一块烧尽的炭,只剩余温。擂台上空无一人,执事捧着名单退到高台角落,人群散开又聚拢,议论声压得低,却不断往这边飘。
他没动。
半个时辰内不会重开战局。这段时间,足够做点别的。
他收回手,指尖在袖口擦了擦,目光扫过演武场中央。擂台、裁判席、观战高台——那些平日只有长老和核心弟子能坐的地方,今日因大比开放,沾了人气。尤其是主席台,三张紫檀木椅并列,铺着青云宗纹绣的软垫,虽无人落座,但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灵香,是凝神静气用的安魂熏。
这种地方,平时外门弟子连靠近都要登记。但现在不同。规则松了,人多了,巡夜弟子顾不过来。而且,越是这种权力中心,越容易积攒气运与高阶灵气。别人看不出来,但他知道——系统认这个。
他迈步。
脚步不快,也没低头躲闪,只是顺着人流边缘走。几名校服弟子从他身前经过,交头接耳,见他过来,声音戛然而止。代兵目不斜视,穿过碎石道,绕过旗杆底座,直奔主席台侧后方。那里有一处阴影,是两根承重柱之间的夹角,平日用来堆放备用符纸和签到玉牌,此刻空无一人。
他站定,背对高台,身形隐在暗处。
心中默念:“签到。”
没有立刻回应。
空气中一丝异样浮起,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看不见,却能感知。掌心微痒,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他不动声色,手指贴着裤缝,眼角余光扫向四周。三十步外有两名执事在核对名册,二十步内再无他人。风从东面吹来,带着草灰味。
三息之后,机械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宗门权力中枢,蕴含多重气运叠加……触发神级签到!”
短暂停顿。
“警告:此地极度危险,但奖励……值得一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一沉。
一枚玉瓶无声出现,通体乳白,表面刻着一个“破境”二字,笔画古拙,非今世字体。瓶塞紧闭,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药香,不是刺鼻的烈性,而是像春雷过后泥土里冒出的新芽,清冽中带着生机。他迅速合拢五指,将玉瓶收入袖袋,动作轻缓,没发出一点声响。
“签到成功,奖励【破境丹】×1,可助修行者直接冲破当前境界桎梏。”
系统声音落下,归于寂静。
代兵依旧站着,背脊贴着冰凉的石柱,呼吸未乱,脸色如常。若有人此时望来,只会以为是个普通外门弟子在避阳歇脚。没人知道,就在刚才,他拿了一颗能让人一步登天的丹药。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布料微微鼓起。破境丹在里头,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这东西不能现在用。擂台比试还没完,执事随时可能宣布下一场对阵。他得等,等到最合适的时候。但只要它在手里,接下来的一切就有了底气。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空荡的擂台,落在主席台中央那把最高的椅子上。椅背雕着青云腾龙纹,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道金边。他曾跪在柴房门口领干粮,也曾被人推搡着磕头认罪。如今他站在这里,不动声色地从宗门最尊贵的位置上,拿走了最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差别就在这儿。
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静静看着那把椅子,看了两息,便移开目光。
远处传来铜锣试响的声音,咚——短促一声,是执事在调试。人群开始往擂台周围聚拢,新一轮抽签即将开始。代兵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步伐稳健,鞋底踩在石板上,嗒、嗒、两声,清晰可闻。
走到三分之二处,他停下。
前方十步,是通往杂役院的小径岔口。左边通伙房,右边通功法堂。他站在中间,左手插在袖中,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玉瓶底部。瓶身微凉,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他知道,淬体境三重已不是终点。
他也知道,这枚丹药吞下去,会引来多大的动静。
但他更清楚,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再来。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最终停在演武场外围的石阶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擂台、主席台、入口三条通道。他靠墙而立,双臂自然垂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风吹起衣角。
他站得很稳。
手中玉瓶未动,气息未散,身体状态完好如初。
位置未变,仍在擂台区域范围内。
等待,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