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响了三声,长音拖得比往常久。代兵站在石阶上没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声是冲他来的。
执事站在高台边缘,竹简摊开,声音压过人群:“外门大比——总决赛!代兵,对,萧战!”
话音落,场子静了一瞬。随即嗡地炸开。
“真是他?那个柴房的代兵?”
“前十都杀进去了,还怕决赛?”
“可萧战是外门前一,练了三年《裂山拳》,据说已打出寸劲……”
议论声像潮水漫上来,代兵听不清具体字句,只觉耳边嘈杂一片。他没抬头看主席台,也没去寻萧战的位置,只是把插在袖中的手慢慢抽了出来。掌心温热,玉瓶已经收好,破境丹吞下后的余感还在经脉里流转,但他此刻不需要调动它。
他要的是现在这个状态——淬体境圆满,筋骨如铁,五感清明。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清算。
代兵抬脚,一步踩下石阶。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刮响。他往前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没人拦他,也没人敢靠太近。刚才那一波突破余波还在众人心头压着,谁都知道,这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取笑的杂役了。
他穿过通道,脚步不快,也不慢。风吹起衣角,拍打腿侧两下。他踏上擂台时,木板微微一震,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排弟子同时闭了嘴。
对面,萧战早已立于西侧。
黑衣劲装,肩宽腰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嘴角挂着笑,不是友善的那种,是盯着猎物入网时才有的冷笑。看见代兵登台,他下巴微抬,像是在确认一件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终于被送到了面前。
两人相距十步。风从东面吹来,卷起一点碎草屑,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中间木板缝里。
萧战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终于爬上来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柴房签到。”
台下有人低笑,随即又止住。这话戳得狠——代兵出身杂役院,每日签到领些基础丹药的事,早就是外门公开的笑柄。那时谁也没想到,一个靠签到混日子的人,能一路杀进决赛。
代兵没答话。他只是目光一凝,右手缓缓握拳。指节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在皮下错位又归位。他的视线始终钉在萧战脸上,不闪,不避。
他知道这人什么意思。
羞辱他出身,打压他气势,想让他先乱。
可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踩进泥里的废物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萧战冷笑加深,肩膀轻轻晃了晃,“前几场打得不错,把陈岩、赵山都放倒了。可惜啊,他们不够强。而我——”他顿了顿,双臂缓缓放下,手掌张开又收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外门第一。”
代兵依旧沉默。他呼吸平稳,胸膛起伏极小,但体内气血自然流转,每一寸筋骨都在应战状态。他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回应挑衅。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回答。
远处主裁判席,执事扬起手中令旗,沉声喝道:“总决赛——代兵对萧战!生死不论,胜负由天!”
旗落。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半步。
代兵双脚间距略宽,重心下沉,脚掌稳稳贴住木板。他没有前冲,也没有摆出架势,只是站着,像一根扎进地里的桩子。但他全身筋骨悄然绷紧,肌肉如弓弦拉满,只待发力。
萧战则不同。他肩背微弓,膝盖微屈,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嘴角那抹冷笑还没散,眼神却已冷得像刀锋。他盯着代兵,仿佛在计算第一步踏出的角度和力道。
阳光斜照,高空云淡。光影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擂台中央,交错成一线。
台下没人再说话。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这场对决等了太久——一个是昔日废物逆袭杀出重围,一个是外门公认的第一天才。新仇旧恨,全压在这十步之间。
萧战忽然动了。
右脚猛然踏地,木板咔地一响,裂开一道细缝。他一步前冲,身形暴起,气势瞬间暴涨。黑色劲装鼓荡,袖口翻飞,整个人如箭离弦,直逼代兵面门。
风压扑面而来。
代兵不动如山。
他双眼锁定萧战轨迹,瞳孔微缩,精神高度凝聚。对方的速度不慢,力量也足,但这一步,早在他预料之中。他没后退,也没闪避,只是全身筋骨绷至极限,准备迎击。
这一刻,擂台之上,唯有二人。
一个攻如烈火,欲夺先机;一个守若磐石,静待反击。
战斗尚未真正爆发,但局势已入死局——退者失势,进者必战。
萧战的手掌已在半空划出弧线,掌缘泛起淡淡青光,显然是运足了劲力。他要的不是点到为止,而是从一开始就压垮对手,用最狠的方式,把代兵彻底踩进尘埃。
代兵的指尖微微张开,又合拢。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