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气距代兵胸口只剩三尺。
他右脚微曲,重心下沉,左掌自下而上斜推而出。掌缘切入那团青黑气旋的裂隙,不硬碰,不后退,只顺着劲风流转的方向轻轻一带。刹那间,《崩岳劲》的冲击轨迹偏转,轰向擂台正上方。一声巨响炸开,木屑纷飞,烟尘冲起数丈高,远处弟子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擂台剧烈震颤,边缘木板炸出蛛网状裂缝,却未崩塌。
萧战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前推姿势,眼睛瞪大。
他没收回力。
可他的招式落空了。
代兵一步踏出,鞋底踩在碎裂的木板上,发出“咔”的一声。他没有追击,只是向前走了半步,双臂垂落,指尖微微张开,像两把随时能出鞘的刀。
“你出完了?”代兵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问一句“饭吃了没”。
萧战喉咙滚动,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咬牙低吼:“你——找死!”话音未落,人已冲出。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裂山拳》再度施展,双拳连环轰出,寸劲、叠劲、爆劲层层叠加,拳风如锤,砸向代兵面门。代兵侧头避让,右肩顺势下沉,左拳由肋下猛然打出,一记最基础的冲拳迎了上去。
“砰!”
两拳相撞,萧战手臂一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带得后退半步。他还没站稳,代兵右脚垫步跟进,右拳再出,又是直拳,毫无花哨,直奔鼻梁。
萧战抬臂格挡。
拳锋撞上小臂,发出闷响,像是铁棍敲在硬木上。他虎口崩裂,血丝渗出,脚步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台下有人吸气。
“他……用基础冲拳打退了《裂山拳》?”
“不是靠灵力,是纯肉身力量?”
议论声刚起,代兵已经动了。
他不等萧战调整呼吸,脚下发力,一步跨出,左右双拳交替打出。垫步冲拳!最简单的招式,却被他用得如同狂风骤雨。每一拳都精准压在萧战出招的间隙,逼得对方只能被动防守。
“砰!砰!砰!”
三拳连中胸膛,萧战连连后退,呼吸一滞,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他猛地跃后拉开距离,双目充血,怒吼道:“你装什么高手!有种用武技!别拿这些杂役院的烂招糊弄人!”
代兵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气息平稳。
“我用的,就是武技。”他说,“你们忘了的武技。”
萧战眼神一凝,突然冷笑:“好啊,那你再接这个!”
他十指成爪,指风如针,再次使出《穿云刺》,身形一闪,绕至代兵左侧,五指直取咽喉。速度快,角度刁,正是外门公认的杀招之一。
代兵不动。
直到指尖离喉结只剩半尺,他才微微侧头,避开要害,同时右手翻起,一记外格挡拍开对方手腕。左手顺势擒住萧战肘部,拧腰送肩,一个简洁的过肩摔将人甩了出去。
“咚!”
萧战背部重重砸在擂台上,震起一层灰尘。
他翻身欲起,代兵已到身前,右脚抬起,一脚踩在其背心。力道不重,但稳如磐石,萧战双手撑地,竟无法挣脱。
“你……放开我!”萧战低吼,脸上混着汗与灰,额头青筋暴起。
代兵低头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只是脚下微微加重。
“咯吱”一声,萧战肩骨受压,痛哼出声,双手颤抖,却仍不肯低头。
“我不认输!”他嘶吼,“我是外门第一!你是谁?一个柴房出来的杂役,也敢踩我?”
代兵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刚才那一招《崩岳劲》,是你最后的底牌吧?”
萧战一怔。
“你出完了。”代兵说,“我没出完。”
话音落下,他忽然松脚,退后一步。
萧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以为对方要放他起来。
但他错了。
代兵只是换了个站位,重新摆出战斗姿态——双脚平行,双拳收于腰侧,脊背挺直,像一杆立在风中的枪。
“再来。”他说。
萧战愣住。
全场也静了。
没人见过这样的打法。不用灵力爆发,不喊武技名号,不出奇招异术,就靠着最基础的冲拳、格挡、闪身、擒拿,把一个外门第一天才逼到跪地喘息。
更没人见过这样的态度——不嘲讽,不炫耀,不激怒对手,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压制,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萧战缓缓爬起,浑身发抖,不只是因为伤,更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练《裂山拳》三年,学《穿云刺》两年,修追风步残篇半年,每一样都耗尽心血。可代兵呢?像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所有节奏,所有变化,所有后招。
他像是一本被翻开的书,而代兵,早已读到了最后一页。
“我不信!”萧战咆哮,双目赤红,十指成爪,再次扑向代兵,“你不过是个废物!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体!凭什么——凭什么压我一头!”
他扑得极快,带着最后一丝疯狂。
代兵侧身避让,顺势抓住其手腕,拧臂、扣肘、绊腿,一套行云流水的近身擒拿再次将其摔倒在地。这次,代兵没有踩他背心,而是单膝压住其胸口,双手按住双臂,将他彻底钉在地面。
“你问我凭什么?”代兵低头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就凭你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萧战挣扎,手臂抽动,却像被铁钳锁住,动弹不得。
他仰头望着代兵,那张脸依旧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仇人的恨意,只有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冷静。
“我……”萧战喘着粗气,嘴唇颤抖,“我……认输。”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代兵没动。
“大声点。”他说。
萧战身体一震,额头抵着粗糙的木板,汗水混着尘土滴落。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光。
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却清晰:“我——萧战——认输!!”
全场寂静。
风吹过擂台,卷起一层灰。
代兵缓缓起身,收回双手,站直身体。他站在擂台中央,衣衫破损,肩头露出帝骨融合后的痕迹,右腰布条飘荡,脸上无喜无悲。
萧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
执事弟子走上擂台,看了看萧战,又看了看代兵,低声宣布:“外门大比总决赛,代兵胜。”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欢呼。
只有风吹过演武场的声音。
代兵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前方空处。他没有看萧战,也没有看台下众人,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座刚刚镇压了风暴的山。
萧战被人搀扶起来,脚步虚浮,头也不回地离开擂台。他的背影佝偻,再不见半分昔日张扬。
代兵依旧立于中央,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