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在远处徘徊。林渊靠在水泥墩上闭目调息,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每一丝异常的动静。五人原地休息了五分钟,时间一到,他便睁开眼,目光扫过陈雨桐和王振。
“起来。”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不能久留。”
陈雨桐撑着法杖坐起,手臂微微发抖,脸色依旧苍白。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慢慢扶着膝盖站起身。王振拄着缴获的突击步枪,右腿包扎处又渗出血迹,但他咬着牙没喊疼,只低声咕哝了一句:“这腿真是不争气。”
林渊没回应,径直走向被绑住的三名盗猎者。他先检查了一遍绳索——捆得结实,布条塞嘴也牢靠,三人中两个仍昏迷,头目则睁着眼,眼神阴狠,却不敢乱动。林渊蹲下身,从对方战术背心外侧摸出通讯器,确认无误后收进自己背包夹层。接着他拉开背囊主袋,开始翻查里面的东西。
弹药包、压缩干粮、急救喷雾、定位仪……都是常见物资。林渊一件件过手,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停留。直到指尖触到背囊底部一个硬质夹层,他停了一下。拉链有些卡顿,他用匕首尖撬开,从里面抽出一个折叠状态的金属物件。
枪体收缩成半臂长,通体哑黑,表面无任何标识或铭文。林渊单手展开结构,咔嗒几声轻响,狙击枪主体自动锁定成型。他低头检查枪管、扳机组、瞄准镜基座,又拨动保险开关测试反应。一切正常,没有锈蚀,没有损坏,显然不是摆设。
他把枪横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滑过护木。这东西能在千米外点杀目标,比突击步枪的压制火力更具威慑力。以后遇到远距离威胁,不用再靠突袭近身搏命。他心里清楚,这场伏击虽赢了,但背后牵连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这把枪,迟早要用上。
“找到什么?”王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那支狙击枪时脚步一顿,“操,这玩意儿哪来的?”
“头目的背囊里。”林渊合拢枪体,重新缩回紧凑形态,“藏得深。”
王振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下枪管:“军规级材料,不是市面上能流通的货。这种枪,得有权限才能登记使用。”
“没人会来查。”林渊说着,将枪收进自己战术背包的侧袋。那里原本装着两块备用电池模块,他拆下来塞进内袋,腾出空间。狙击枪放进去后刚好贴合,再用布条缠裹一圈,防止金属反光暴露位置。
“你背着它,负重不小。”王振皱眉,“我还能扛一段。”
“你腿不行。”林渊直接打断,“这枪我来带。”
王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他知道林渊一向自己拿主意,劝也没用。
林渊站起身,转向陈雨桐:“你那边清点完了吗?”
她正蹲在左侧浅坑旁,手里拿着两个弹匣和一只战术手电。听到问话,她抬头:“都收拾好了。弹药够用,手电充过电,亮度没问题。”
“好。”林渊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分别放进背包外层夹袋。他又看了眼地上散落的其他装备——破损的通讯器、空弹壳、断裂的皮带——这些都没必要带走。战场痕迹越少越好。
三人围拢在一起,短暂沉默。体力消耗太大,谁都不想多说话。风吹得更急了,带着湿泥和火药混合的气息。远处芦苇晃动,影子拉长,夜色正在蔓延。
“走之前,这些人怎么处理?”陈雨桐低声问。
林渊回头看了眼被绑住的三人。他们还躺在原地,没人挣扎,也没发出声音。短时间内脱不了困,但一旦有人路过或者接应赶到,情况就会变。
“留下是隐患。”王振喘了口气,“可带走更麻烦。拖着他们,咱们速度提不起来。”
“先不管。”林渊说,“我们现在动不了他们,也没时间深挖掩埋。等安全了再说。”
陈雨桐抿了抿嘴,没再追问。她明白,这是现实的选择。他们不是执法者,没有义务押送俘虏,更不可能在这里耗到天亮。
林渊最后环视一圈战场。水泥墩旁的血迹未干,弹壳散落各处,鳄尸已经被拖远,气味掩盖得还算成功。除了这几具被绑住的人,其他痕迹都在可控范围内。只要没人主动搜寻,短时间内不会暴露。
“出发。”他说。
三人立刻进入行进状态。林渊居中靠后,背包压肩,右手始终贴近腰间匕首,左手握紧突击步枪。陈雨桐走在左前方,步伐缓慢但稳定,法杖拄地辅助行走。王振落在右后方,持枪警戒侧翼,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
归途路线与来时相同,必须穿过这片泥地浅滩,绕过东侧芦苇带,才能进入主路。林渊走在后面,一边观察队友状态,一边留意四周环境。风向变了,从东南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眼看了看天,云层渐厚,今晚可能下雨。
走了约百米,陈雨桐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渊问。
她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向右侧土坡下方的一处凹地:“那里……有个包。”
林渊立刻警觉,示意王振戒备,自己缓步上前。走近才发现是个被泥土半掩的帆布包,边缘露出一角黑色材质。他用匕首挑开表层泥,拉了出来。
是另一个武器包。
比头目那个小一圈,但同样结实。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把改装手枪、三个弹匣、一套夜视仪电池组,还有一卷高强度尼龙绳。都不是关键装备,但实用。
“捡漏了。”王振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群人还真舍得下本钱。”
林渊没说话,迅速清点内容,确认无陷阱或追踪装置后,将包背在肩上。资源越多,生存几率越大。这些东西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重新启程。队伍继续前进,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定。林渊走在最后,目光不断扫视两侧芦苇。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眼前,而在看不见的地方。这次伏击太精准,路线、时间、人数配置都很讲究,说明对方对他们的情况掌握得很清楚。
是谁泄的密?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但都没有证据。现在想这些没用,首要任务是撤离,回到据点换药补给,重新规划行动路径。
又走了三百米,前方出现一道低矮断坡,是离开湿地的最后一道地形屏障。翻过去就是硬化路面,再走两公里就能接入主城外围巡逻道。
“快到了。”王振低声说,语气里透出一丝松劲。
林渊没接话。越是接近安全区,越不能放松。他加快几步走到前面,示意陈雨桐和王振压低身形,三人呈三角队形爬上断坡。
坡顶视野开阔。前方是一片荒草地,零星分布着废弃水泥桩和倒塌的铁丝网。右侧有条干涸沟渠,可供隐蔽通行。林渊指了指沟渠方向,三人缓缓下滑,进入掩体。
他们在沟底停下稍作喘息。陈雨桐靠着土壁坐下,呼吸急促。王振也靠着墙,摘下帽子擦了把汗,右腿伤处又开始渗血。
“还能走吗?”林渊问。
“能。”陈雨桐点头,“就是有点虚。”
“我撑得住。”王振咧嘴一笑,随即皱眉,“就是这腿,真他妈不给力。”
林渊看了看两人,又望向前方。硬化路面就在八百米外,只要穿过荒草地就能抵达。那里有监控探头和巡逻记录,相对安全。
他从背包里取出水壶,递给陈雨桐。她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王振也接过去灌了一小口,然后递回。
“休息两分钟。”林渊说。
没人反对。疲惫像铅块一样坠着身体,但他们都知道,不能停太久。夜色已浓,气温下降,风越来越大。
林渊坐在沟沿,背靠土壁,手仍搭在枪柄上。他低头看了眼战术背包侧袋,那里藏着那支狙击枪。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肩膀,像一块沉默的承诺。
他知道,从今天起,战斗方式会不一样了。
两分钟后,他站起身。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