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被发现的“绿洲”位于前庭东侧一条分支廊道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半圆形凹室。
凹室上方,穹顶的“星光”似乎更密集一些,洒下柔和的淡蓝色光晕。
地面不再是那种温润的乳白色材质,而是覆盖着一层松软的、深褐色的土壤。
而就在这片土壤之上,生长着十几株形态各异的植物。有低矮的、叶片肥厚翠绿如同多肉的草本,有蜿蜒攀附在壁面上的、开着米粒大小淡金色小花的藤蔓,最引人注目的是凹室中央,一丛约半人高、茎秆晶莹如玉、顶端结着几颗拇指大小、散发朦胧白光的浆果的奇异灌木。
凹室的一角,有一个天然形成的、脸盆大小的石臼,臼底有一眼极其细微的泉眼,正汩汩地向外渗出清澈的液体。液体在石臼中积蓄了薄薄一层,然后顺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天然石缝缓缓流淌出去,渗入下方的土壤,形成这片小小绿洲的生命之源。
泉水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异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极其淡雅、闻之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息。江澈正蹲在石臼边,用手小心地沾了一点,放在鼻尖嗅闻,又用随身的简易检测仪扫描。
“水质纯净得离谱,几乎不含任何杂质或有害辐射,反而……有种很舒服的能量波动,和老板你之前散发的那种生命能量有点像,但微弱很多。”江澈汇报,眼睛发亮,“这些植物也是,我从来没见过,但长得都很健康,完全没有变异迹象。”
冉希晨走到石臼边,蹲下身。
掌心的梅芯和胸口的梅印同时传来清晰的、欢欣的悸动,仿佛遇到了同源之物。
她伸出手指,轻轻探入微凉的泉水中。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生机顺着指尖流进来,跟体内的能量交融到一起,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连精神上的疲惫都被洗掉一些。
“灵泉……”她喃喃道,想起了之前梅印空间里也曾经出现过泉水,感觉上更为精纯,但本质好像是一样得。
“这可能是梅园生态循环系统,还没完全失效的一部分,或者是某种自我修复机制下自然凝结的精华。它对生命体有益,或许……对植物生长有极强的促进作用。”
她看向那丛结着发光浆果的灌木,心中一动,摘下一颗浆果。浆果入手温润,光晕在里面收敛着。
她小心地咬破一点点皮,清甜的汁液瞬间充满口腔,紧接着一股比泉水更明显、却同样温和醇正的能量流遍全身,不仅补充体力,似乎连她的空间和治愈异能都活跃了一些。
“这果子也能吃,能量更浓缩。”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咬剩下的浆果递给陆霆,“大家都尝尝,但一次别吃多,观察反应。”
陆霆接过,自己拿在手里暂时没吃,又摘了几颗递给沈括、江澈他们。
众人都小心地品尝了一点,无不露出惊异和舒适的表情。
赵磊甚至感觉白天战斗留下的一些肌肉酸痛都缓解了不少。
“好东西啊!”孙倩惊喜道,“如果这水能用来浇灌,这些植物能快速生长、结果子也多,哪怕只是这一小片,也能提供不少食物和这种特殊补给!”
沈括已经拿出仪器,开始采集泉水、土壤和植物样本。
“需要分析具体成分和生长周期。如果确定安全且可复制,意义可就大了。凌墨,你们那边能接收样本数据吗?”
“能!正在建立更稳定的物质传输通道,虽然效率极低,但传送微量样本没问题!快把数据传过来!”凌墨的声音兴奋得压都压不住了。
希望的火苗,在这沉寂的遗迹里悄然点燃。
虽然只是一眼小泉,几株植物,却让所有人看到了在这绝地之中建立自给自足庇护所的可能性。
接下来的半天,众人分头忙碌。
沈括和凌墨远程协作,分析灵泉与异植;江澈带人继续谨慎探索周边,检查有没有新的线索;陆霆则着手规划以控制大厅和这处小绿洲为核心的临时防御布置,尽管工具有限,但军人的本能让他习惯未雨绸缪。
冉希晨则独自留在绿洲旁,她需要更深入地与梅芯沟通,搞清楚梅园的能量系统。
她盘腿坐在那丛发光灌木旁,一手握着梅芯,一手轻触灵泉水,闭目眼睛去感受。
意识慢慢的沉入一种半冥想的状态。梅芯不再传递碎片化的历史画面,而是开始展现更抽象的能量流动网络。她“看”到了整个梅园如同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生命体,能量如同血液,在特定的“脉络”(那些发光纹路和晶体簇)中循环。能源中枢是心脏,但现在心跳微弱且紊乱;生态区是肺叶,部分在勉强工作,部分已坏死;防御系统是免疫体系,几乎瘫痪;而隐匿力场,则像一层脆弱的皮肤。
她还“感受”到了外界,那是一种模糊的、被灰败和混乱气息笼罩的“背景噪音”,而在噪音中,有几个点格外“刺眼”——一个庞大、混乱、充满贪婪恶意的红点(尸王),几个冰冷、锐利、带着猎食者气息的蓝点(第三方势力),还有一些微弱、分散、代表幸存者挣扎的黯淡光点(包括远处的梅园基地)。
而她自己,以及身边的梅芯、这处小绿洲,则像是污浊泥潭中一小块清澈的水晶,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绿光。
这种全局感知让她对处境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感到了沉重的责任。
梅园的能量正在缓慢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必须尽快找到办法。
她尝试着,将自身通过梅印转化出的精纯生命能量,小心翼翼地顺着梅芯感知到的“脉络”,向最近的一处黯淡节点输送过去。
很微弱的一丝能量,如同溪流注入干涸的河床。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她以为失败,精神力却因此消耗而感到一阵眩晕时,那处节点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如同灰烬中的火星,一闪而逝。
同时,她掌心接触的灵泉水面,似乎泛起了比刚才更明显一点的涟漪,涌出的速度仿佛加快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有效!虽然微乎其微,但这证明她的能量可以通过梅芯作为枢纽,对梅园进行极其缓慢的修复和激发!
然而,消耗也是巨大的。仅仅是这一下尝试,她就感到一阵空虚,额角渗出冷汗。
一双沉稳的手及时扶住了她有些摇晃的肩膀。
陆霆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半跪下来,眉头紧锁。“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尝试着用梅印能量修复了一下这里,结果有点消耗过度。”冉希晨靠着他手臂稳住身体,没有逞强。
她发现,有他在身边,那种过度消耗后的虚弱和不安感会减轻很多。
陆霆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拿出一小块高能量压缩口粮,撕开包装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冉希晨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干涩的口感被温和的能量流冲淡。
她慢慢咀嚼吞咽,视线落在他近在咫尺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有青筋,虎口和指腹是常年磨出的厚茧,此刻却以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轻柔,拿着食物。
也许是疲惫削弱了心防,也许是这寂静绿洲里流淌的生机让人放松,她忽然低声说:“陆霆,如果……我是说如果,修复这里需要我一直付出,甚至透支,你会拦着我吗?”
陆霆喂食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坚毅冷静的眸子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不赞同,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暗色。
“会。”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声音斩钉截铁。“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找到替代方案,或者替你分担。如果必须付出,那个人也应该是我,或者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而不是你一个人扛。”
他的目光太直接,太沉重,里面蕴含的情感和决心几乎要满溢出来。
冉希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陆霆深深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最终,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动作带着粗粝的温柔。
“没有为什么,只想对你好。”他说,目光落在她因为消耗而略显苍白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我的底线。”
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算不上情话,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撼动人心。
冉希晨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咀嚼。
绿洲微弱的光芒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柔和了那份刚硬,显出一种别样的专注与深情。
空气中弥漫着灵泉的清新和植物微涩的香气,还有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超越了战友与守护者的微妙情愫。
就在这时,江澈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老板!陆队!有重大发现!我们在西侧廊道尽头发现了一道被封死的金属大门,门上有个奇怪的凹槽,沈哥说能量反应和咱们的引导器有点像!要不要过来看看?”
两人瞬间从那种微妙的氛围中抽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新的发现?是机遇,还是另一重考验?
冉希晨深吸一口气,借力站起身,将剩下的口粮塞进嘴里,用力咽下。
“走,去看看。”
陆霆也立刻恢复成那个冷静可靠的战士模样,只是扶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
绿洲的宁静被打破,探索与生存的压力,再次成为主旋律。
但方才那一刻的依靠与流露的心意,却如同灵泉渗入土壤,悄然滋养着什么,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