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没有天。
或者说,神界的“天”是假的。
陈浩踏出飞升通道的刹那,便察觉到了这一点。头顶那片蔚蓝苍穹,看似与下界无异,实则是一层笼罩万里的巨型禁制。禁制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超越元婴的威压。
“欢迎来到神界。”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浩转头。
无尘站在他身侧,依旧穿那袭玄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带慈悲的笑容。只是他的身影比在下界时虚幻了许多,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只剩一缕残魂?”陈浩问。
无尘点头。
“接引殿主那一掌,贫道肉身尽毁。但贫道等了三千年,总要亲眼看着你走到最后。”
陈浩沉默。
身后,铁山等人陆续踏出飞升通道。彩衣好奇地东张西望,苏清雪一如既往地沉默,白小楼掏出罗盘测算方位,莫川扶着妹妹,莫雨打量着四周。
一千二百名罪域修士紧随其后,在虚空中列成方阵。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人人带伤,但此刻望着这片传说中的神界,眼中都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神界......”一个老修士喃喃,“老子活了八百年,做梦都不敢想能踏足此地......”
“别高兴太早。”无尘泼了盆冷水,“神界比下界凶险万倍。你们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他指着远处一座悬浮的巨城:
“那是‘天阙’,新神派的核心城池。城主是玄天子的心腹,手下有十万神军。你们这点人,不够他塞牙缝。”
“新神派?”铁山皱眉。
“神界分裂两派。”无尘解释,“一派名‘新神’,以玄天子为首,主张顺应当今天道,与接引殿、天罚殿、天族合作,维持现有秩序。另一派名‘古神’,是当年追随战无极的老人及其后裔,被新神派打压三千年,如今蜷缩在神界最荒芜的‘遗弃之地’。”
他看向陈浩:
“古神遗民若知道你来了,必会倾全族之力相助。”
陈浩点头。
“遗弃之地在何处?”
无尘抬手,指向东方。
那里,天际尽头有一道灰蒙蒙的屏障,屏障之后隐约可见破碎的山河与坍塌的宫殿。
“那里。”他说,“神界最荒芜、最危险的地方。混沌海的气息渗透严重,寻常修士进去,活不过三日。”
陈浩没有犹豫。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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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弃之地比无尘描述的更荒芜。
这里没有天,只有永恒的灰霾。没有地,只有漂浮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腐蚀性的混沌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陈浩撑开御之符,将众人护在其中。
穿过灰霾,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废墟规模极大,绵延百里,依稀可辨当年的辉煌。倒塌的宫殿、碎裂的神像、干涸的灵泉,处处可见岁月的痕迹。
废墟中央,立着一座残破的石殿。
石殿门前,站着一个老者。
他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须发拖曳至地,皮肤如干裂的树皮,佝偻的身躯仿佛随时会散架。但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
他看着陈浩,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如风化万年的岩石。
陈浩停步。
“你认识我?”
老者摇头。
“不认识。”他说,“但我认识这个。”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着陈浩左眼深处那轮混沌色的光轮。
“那是战无极的道图。”他说,“三千年了,终于有人继承了它。”
他忽然跪倒,老泪纵横。
“古神遗民第七代族长,姜墟,参见圣子!”
身后,废墟中涌出无数身影——老弱妇孺,伤残病患,密密麻麻,足有数万人。他们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三千年。
他们等了三千年的圣子,终于来了。
陈浩看着那些跪倒的身影,看着那些或苍老、或稚嫩、或残缺的脸,沉默良久。
然后他跪下。
对着那些人,深深叩首。
“陈浩,”他说,“来迟了。”
姜墟颤抖着扶起他。
“不迟。”他说,“不迟。”
他指着身后那些身影:
“他们都是当年追随战无极的老人及其后裔。三千年了,死的死,残的残,只剩这些。”
他指向废墟深处:
“那里,还有三万具骸骨。”
“都是等不到圣子,死不瞑目的。”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片废墟,望着那些骸骨,望着那些跪倒的身影。
良久,他说:
“我来了。”
“战无极的仇,我来报。”
“你们的苦,我来偿。”
姜墟老泪纵横,跪地不起。
身后,数万古神遗民泣不成声。
三千年。
他们等了三千年的承诺,今日终于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