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太空中滑行,星星变成了一条条光痕。欧阳振华坐在驾驶座上,眼睛闭着,呼吸很稳。舱内没有警报,系统正常运行,燃料消耗稳定,护盾还有91%,引擎温度也正常。跃迁已经完成两个小时,离G-7尘埃带还有一段距离。这段时间是自由滑行期,他可以休息一会儿。
他其实没睡。
他站起来,背着手慢慢走。走到头,转身,再走回来。走了五步就到尽头,动作很轻,节奏均匀。这是他的习惯,思考的时候喜欢走动。
他停下脚步,站在星图前面。
航线安静地闪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点了几下,调出导航日志。最后一次校准是在三十七分钟前,自动完成的,没有异常。他又查看了防火墙日志,绿色的文字一行行滚过,没有入侵记录,也没有可疑信号。一切正常。
他呼出一口气,坐回座位。
身体放松了些,但背还是挺直的。他知道,这种平静不能完全相信。泽拉星那一战后,联盟来了人,帝国加码,机械族也开始发声,各方都在行动。他拒绝了所有邀请,断开了协议通道,就是不想被卷进去。可越是安静,越要小心。
他闭上眼,开始感知周围。
百米内的空气流动他都能感觉到。这是《玄元诀》带来的能力,不是法术,也不是神通,而是身体和天地之间的一种联系。有人练功,有人静心,都会留下痕迹。现在这片区域只有他自己,气息平稳,没人打扰。
他轻轻点头。
至少表面如此。
镜头穿过船壁,看向外面。
一块陨石漂浮在黑暗中,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很普通。但在它的阴影里,贴着一艘黑色小艇,八米长,像梭子,没有任何标志。里面有三个人,穿着紧身潜行服,戴着全脸面罩,呼吸声被处理得很低。
“目标确认。”前面的特工低声说,“主舰没有发出信号,护盾没开,处于被动巡航状态。”
“通风口位置找到了。”第二个人操作面板,打开热成像图,“右后侧第三组空气循环管道接口,温差0.3度,说明有气流,适合投放侦查虫。”
第三人没说话,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金属管。二十厘米长,三指粗,前端有微型钻头,后面连着数据线。他检查接口,没问题后,缓缓打开舱门,动作很慢,避免气体喷出影响轨迹。
小艇离开陨石,靠惯性靠近主舰。
他们没开推进器,只靠初始速度前进。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几分钟,等空间恢复平静。整个过程用了四十一分钟,最后停在GS-7号右后方约五十米处,被一根断掉的天线挡住。
特工拿着金属管,从外舱移动到通风口外层板前。他贴住船体,用磁吸靴固定身体,然后启动钻头。
没有声音。
钻头慢慢旋转,切开金属,不产生震动。监控系统检测的是结构震动频率,这种微操作不会触发警报。十七分钟后,一个三厘米的圆孔被打穿,边缘光滑,没有残留物。
他拔出钻头,换上另一端的释放装置。
“侦查虫投放。”他在通讯频道里轻声报告。
一只甲虫大小的机械生物爬出来,六条腿展开,背上是微型镜头,腹部能采样气味。它顺着孔洞钻进通风管,消失在黑暗中。
管道里面很窄,内壁有防菌涂层。侦查虫贴着墙爬行,靠静电前进。经过第一道滤网时,它停下,扫描空气中的代谢物——皮屑、二氧化碳、汗味。分析结果显示:舱内只有一个生命体,男性,30到40岁之间,状态稳定,没有剧烈活动。
它继续向前。
绕过弯道,进入生活区上方的检修通道。这里靠近驾驶舱下方,隔音好,但还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它停在一道缝隙边,镜头往下看——透过缝,能看到一双旧作战靴的脚,在来回走动。
侦查虫记下了时间、频率和步幅。
然后原路返回。
信息通过加密链路传回小艇。三个特工围在屏幕前看数据。
“确认目标在船。”拿钻的人说,“一个人,作息规律,清醒状态,正在踱步,可能是在思考或准备讲道。”
“情绪稳定?”另一人问。
“呼吸每分钟十二次,心跳七十左右,没有紧张迹象。他不知道我们来了。”
“那就等。”
三人关掉光源,小艇重新藏进陨石阴影。他们不急。任务不是强攻,是潜伏、观察、等待时机。上级命令很清楚:必须活捉,不能打死。因为欧阳振华的价值不在身体,而在脑子里的东西——那套能让人突破境界的“道”。
只要他说出来,录下来,带回帝国,就能复制,训练出新一代超能战士。
他们愿意等。
回到舱内。
欧阳振华还坐在驾驶座上,没再起身。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生命体征面板,寿元数字有点波动,但他没在意,最近常这样。这比打赢一场战斗更让他安心。
他摸了摸座椅扶手上的划痕——那是以前考古队搬设备时弄的。这艘GS-7号原本是勘测艇,不是战舰,也不是豪华船。它老旧,颠簸,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它带他逃出了废星X-973,穿过电离层风暴,躲过海盗围堵,现在又载着他去G-7尘埃带。
它是老伙计。
他拍了拍扶手,像是在安慰朋友。
然后站起身,走向后舱储物柜。他想换衣服。防护服肩上有道划痕,还能用,但看着不舒服。他拉开柜门,拿出一套灰蓝色工作服,布料粗糙,但干净。
就在这时,头顶通风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气流变化。
他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风。
飞船在深空,空气是封闭循环的,气流不该变。如果有变化,只能是外部进入或者结构破损。他缓缓抬头,看向通风格栅。
什么也没有。
他站着不动,耳朵微微动,听空气中最细小的声音。十秒过去,一切如常。刚才的感觉消失了,好像只是错觉。
他低头,继续换衣服。
脱下旧防护服,穿上新工作服,拉好拉链。动作自然,没有犹豫。但他没再走动,也没碰控制台。而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他放下杯子,转身面对主控屏。
星图还亮着,航线没变,系统无警报。他打开环境监测界面,温度、湿度、氧气都正常。他又看了空气成分报告——氮78%、氧21%、氩0.93%、二氧化碳0.04%,还有微量惰性气体。都是标准值,没问题。
他关掉页面。
走回驾驶座,坐下,系上安全带。
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再背在身后。
他闭上眼。
识海再次展开。
百米内,空气流动如常。每一丝波动他都很熟悉,像自己的呼吸一样清楚。他顺着气流向通风管探去——那里有一丝极轻微的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留下短暂的扰动。
但他不确定。
也许是之前讲道的余波,也许是材料热胀冷缩引起的空气移动。这点异常,还不足以判断为威胁。
他没睁眼。
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
如果下次还有类似情况,他会去查。
但现在,他选择不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过去。
舱内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饮水机滴落的声音。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寂静:
“你为何修行?”
这句话不是问自己,也不是自言自语,更像是一种测试。
他等着。
等空气中有没有回应——比如能量的聚集,或者意识的共鸣。他最近发现,当真正的问题被提出时,哪怕没人回答,宇宙也会有一点反馈。
这一次,没有。
只有水滴滴下的声音。
嗒。
他睁开眼,看了眼主控屏。
跃迁倒计时已取消,飞船仍在滑行。进入G-7尘埃带还要两个小时。他没再说话,也没起身,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星图上。
那条航线,还在闪着光。
外面,陨石阴影中。
小艇内,一名特工轻声汇报:“目标刚才说了句话,内容是‘你为何修行’,语气平静,没有紧张表现。”
“记下来。”拿钻的人说,“可能是讲道前的准备动作。”
“要现在动手吗?”
“不。等他进入深度调息状态。那时反应最慢,成功率最高。”
三人再次沉默。
侦查虫还在管道里待命,躲在滤网后面。它的眼睛开着,镜头对着下方舱室,随时准备传输画面。
飞船继续滑行。
星星拉成长线。
欧阳振华的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很轻。
像是在回应某种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