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时,任杰正站在医疗区走廊尽头。他刚给九个老兵打完药,脑袋还有点晕。分身回传记忆的震荡感还没散,赵小雨那招“掌心炮”也让他耳鸣不止。他靠墙站了两秒,才抬手擦了下眼镜。
他从工装裤口袋掏出手机。
屏幕只有一条消息:【林婉儿:在天台,有图,速来。】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连句号都没有。不像她平时的风格。那个总爱发长语音、说话啰嗦的大小姐,这次却一句话说完了事。
任杰皱眉,转身往安全梯走。
楼梯间灯一明一暗,脚步声来回响。他一边走一边想,林婉儿这时候找他,肯定不是为了卢浮宫那幅画的事。上次她说要查表哥,数据导入后就没再提。按她的性格,早该追问结果。现在突然约天台,还说“有图”,说明东西不能公开传。
他推开顶楼铁门,风扑面吹来。
天台没开灯,远处城市的火光映出些轮廓。林婉儿坐在东边边缘,腿悬在外面,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
她回头看了任杰一眼,没说话,只是抬了下巴,示意他过去。
任杰走到她旁边三步远停下,没坐,也没靠近栏杆。“什么事非得半夜上来?我刚忙完一堆事。”
“你忙你的新人类计划。”林婉儿低头划了几下屏幕,“我现在给你看的,是你以后躲不开的事。”
她把平板递过来。
任杰接过,看了两秒,眉头慢慢皱紧。
画面是卫星图,很清晰,不是普通民用级别。北半球上空一片黑,轨道上有几十个光点围成一个圈。那些光点用能量束连在一起,像拼成一个大环。
“哪来的图?”他问。
“我爸的私人卫星。”林婉儿转了转耳朵上的钻石耳钉,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三年前布的三颗星,本来用来盯货轮。前几天自动传回这批图,加密很高,我用了七种方法才解开。”
任杰盯着环形结构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们在建戴森球?”
“别开玩笑。”林婉儿冷笑,“戴森球是包太阳的,这个围着地球转。而且你看细节——”她放大左下角,“能量束都是单向的,全都指向中心。这不是收能源,是在充能。”
任杰沉默几秒,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
“像传送门。”他说。
“对。”林婉儿点头,“我查过所有航天项目,中美俄欧都没有这种技术。更奇怪的是,这个结构是陨石撞地球第七天才开始出现的。之前什么都没有。”
她滑动屏幕,调出另一张图,角落有个小黑点在动。
“这是我爸的飞机。”她声音低了些,“他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南极科考站附近,说冰层下有热源,要亲自下去看。然后……就没了。”
任杰看了她一眼。
林婉儿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黑点。
“他不是第一个。”她继续说,“最近三个月,全球十七架私人飞机在极地失联,都没发求救信号。我以为是天气问题,直到看到这张图——”她放大环形结构底部,“你注意这里,每隔十二小时,就有脉冲信号从中心发出,方向直指南极。”
任杰把平板还给她,走到栏杆边,抬头看夜空。
他知道陨石不简单。从分身第一次接触外星残骸开始,电子设备就出问题,高频共振一直没解决。但他以为只是技术差距,没想到真有人在背后操作。
“你爸的卫星还能用?”他问。
“主星还在运行,副星已经没信号了。我怀疑被干扰了。”林婉儿收起平板,终于看向他,“我不是来听你讲原理的。我是问你,你知道这事吗?你的分身有没有发现类似目标?”
“没有。”任杰摇头,“我的节点只在地面,太空不在扫描范围。而且……”他顿了顿,“我的空间最多只能装十万立方米,吞不下飞行器。”
林婉儿哼了一声:“你还真当自己是仓库管理员?醒醒吧,老任。你现在存的罐头、枪支,将来可能连人家飞船擦地板都不够用。”
任杰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末世刚开始时,他以为最大威胁是变异体和暴乱人群。后来发现病毒有智能痕迹,才意识到有更高存在在推动一切。但现在看来,对方根本不想动手,而是先搭好舞台,等戏开场。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能怎么办?”林婉儿耸肩,“我又不是特种兵,也不是科学家。但我有情报网,有卫星权限,还有——”她晃了晃平板,“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任杰身边,也看向天空。
“你说你有无限分身,能偷遍全世界。”她轻声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人家根本不在乎你偷了什么?因为你拿走的,都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任杰眼角一跳。
这话戳中了他。
他想起第一次进军事基地,外星残骸周围没人守,就像专门等人去拿。还有CDC实验室那份《1963年外星信号破译草案》,藏得很浅,像是提醒他去看。
“你是说……我们一直在被引导?”他问。
“我不知道。”林婉儿摇头,“但我知道一点——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她把平板塞进包里,转身要走。
“等等。”任杰叫住她,“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我利用你?”
林婉儿回头看他,月光照在脸上,眼神比平时冷。
“你要真想利用我,就不会答应帮我找表哥。”她说,“而且……”她顿了顿,“你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趁早关掉空间,回家种地去。”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
任杰一个人留在天台。
风吹得帽子晃来晃去。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林婉儿刚才坐的地方,又抬头看星空。
那环形结构在天上运转,看不见,却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种“白嫖使我快乐”的得意,有点可笑。
他不是猎人,也不是仓库管理员。
他只是一个被允许提前进场的观众,看着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大戏,缓缓开始。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什么也没拍到。
然后他低声哼了两句:
“来来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哼到一半,他停下,把手机放进口袋。
站着不动。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天际,速度很慢,不像自然现象。
更像是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