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的光芒暗淡了。
那些曾经璀璨的花瓣，此刻如同被霜打过的枯叶，无力地垂落。莲台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万古以来积累的怨力，正在缓缓流失。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小火蜷在我怀里，气息微弱。敖绫的手还握在我掌心，那只手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她还活着。
我们赢了？
至少这一局，赢了。
但就在此时——
莲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
那声音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疯狂，如同被困万古的凶兽终于挣脱牢笼。整个深渊都在颤抖，无数碎石从崖壁滚落，砸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无天化身。
他回来了。
——
一道黑金色的光芒从莲台深处冲出，落在我身前十丈处。
那具化身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副悲悯圣人的模样。他的袈裟破碎，发髻散乱，周身的光芒明灭不定。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疯狂的黑金色火焰。
他盯着我，眼中满是杀意。
“林凡。”
他的声音沙哑而扭曲，如同无数怨魂在同时嘶吼：
“你毁我黑莲，断我根基——”
“今日，你我要么同归于尽，要么——”
他抬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漆黑的火焰。那火焰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足以将这片深渊彻底夷为平地。
“一起死！”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敖绫的手猛然握紧。
她睁开眼，看向那道疯狂的身影，又看向我。
那双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林凡。”
她的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
“活下去。”
我一愣。
“你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松开我的手，挣扎着坐起。
她身上的伤比我还重——龙鳞崩裂了大半，鲜血染红了全身，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但她依旧在燃烧，燃烧那所剩无几的生机。
“敖绫！”
我厉喝，想要拉住她。
但她已经冲了出去。
——
与此同时，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跌落——墨先生。
他的身形已经虚幻到几乎透明，判官笔也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虚影。他在阴阳路中耗尽了大半力量，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看了一眼场中局势，瞬间明白了。
“林凡……”
他看向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决绝。
“老夫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有一件事，做对了——”
“那就是认识你。”
他转身，面对那道疯狂的无天化身。
抬手。
判官笔虚影在身前划过一道轨迹。
那轨迹不是攻击，而是——
召唤。
“幽冥接引大阵。”
墨先生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庄严：
“以吾残躯为祭，以吾魂魄为引——”
“开！”
轰——
一道幽暗的光芒从他脚下涌出，瞬间蔓延开来，形成一座巨大的阵法。阵法中涌出浓烈的阴气，无数亡魂在阴气中游荡，发出凄厉的嘶吼。
那些亡魂感应到无天化身的气息，疯狂地朝他扑去。
无天化身眉头一皱，抬手一掌拍散数十条亡魂。但更多的亡魂涌来，如同无穷无尽。
“区区幽冥阵法，也想困住我？”
他冷笑，周身黑金色光芒狂涌，将那些亡魂尽数震散。
但墨先生要的不是困住他。
而是——
拖住他。
他看向我，嘴唇微动：
“林凡，趁现在——”
他抬手，判官笔虚影猛然刺入自己眉心。
那一瞬间，阵法光芒大盛。
无数道幽暗的锁链从阵法中涌出，缠住无天化身的手脚、腰身、脖颈。那些锁链上刻满古老的符文，符文每一次闪烁，都将化身往阵法中央拖去一分。
无天化身脸色一变。
“你这是——找死！”
他怒吼，疯狂挣扎。锁链剧烈震颤，裂纹密布，眼看就要崩断。
但墨先生不退。
他死死维持着阵法，任凭那些反噬之力冲击自己的魂魄。他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墨先生！”
我挣扎着想要冲过去。
一只手，按在我肩上。
敖绫。
她浑身是血，龙珠从她口中飞出，悬浮在身前。那龙珠通体幽蓝，内部蕴含着浩瀚的龙族之力，是她毕生修为的结晶。
她看着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有疲惫，也有温柔。
“林凡。”
“你总是一个人往前冲，从来不顾自己。”
“这次，换我护着你。”
她抬手，龙珠光芒大盛。
一道幽蓝色的光罩从龙珠中涌出，将我和小火笼罩其中。那光罩坚韧无比，蕴含着龙族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敖绫的身形一晃，几乎站不稳。
“敖绫！”
我拍打着光罩，却无法冲破。
她只是看着我，笑。
那笑容，和我初见时一模一样。
——
远处，幽冥接引大阵中，墨先生的身形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无天化身疯狂挣扎，锁链一根根崩断。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他怒吼，一掌拍向墨先生。
那一掌，穿透了墨先生虚幻的身体。
墨先生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个不断扩大的空洞。
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痛苦，只有释然。
“林凡……”
他的声音飘来，越来越弱：
“老夫……先走一步……”
“替我……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座大阵之中。
大阵猛然亮起，锁链暴涨，将无天化身死死缠住，拖向阵法中央那道通往阴阳间隙的裂缝。
“不——！”
无天化身怒吼，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他被一点点拖入裂缝，拖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最后一眼，他盯着我。
那双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林凡——”
“我会回来的——”
“无论多久——”
裂缝合拢。
一切归于寂静。
——
莲台上，只剩下我、敖绫、小火。
还有那道幽蓝色的光罩，将我们护在其中。
敖绫站在光罩外，摇摇欲坠。
她看着我，依旧在笑。
“敖绫……”
我的声音在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身体，向后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