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人心难测,行事总归要多留个心眼。这位军统悍将马力宪,杀起小鬼子来心狠手辣,果敢决绝。可是对咱们的同志也从来没手下留情过!”战大鹏正在感叹,忽听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苏希仁叼着旱烟袋,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悠悠然立在那里。苏希仁轻吐一口烟圈,缓缓说着,缭绕的烟雾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深意。
常言道,姜还是老的辣。苏希仁这一番话,满含关切与担忧,意在提醒战大鹏,千万要对马力宪多加提防,莫要着了他的道,战大鹏心里自然是清楚得很。他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羞涩的浅笑,看似憨厚,实则内心暗自忖度:这马力宪行事手段确实狠辣,往后行事多留个心眼自是应当。但也绝不能因惧怕风险就畏缩不前,错失了可能团结的力量。马力宪虽然立场偏于反动,却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绝非那冥顽不灵、穷凶极恶之徒。从大局来看,不失为一个尚有团结可能的对象。只要找到机会、方法得当,未必不能让马力宪站到人民的一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伟大领袖都说过,“统一战线必须坚持下去;只有坚持统一战线,才能坚持战争;只有坚持统一战线和坚持战争,才能有最后胜利。”
战大鹏的这份坚持,细细想来,实则有着深刻的道理。佛家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等经典的理念,蕴含着无尽的包容与救赎之意。即便马力宪曾有诸多恶行,看似十恶不赦,可只要他尚未彻底背离民族大义,未将自己逼入万劫不复的绝境,便仍存有转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便是犯下滔天罪行之人,若能真心悔过,以实际行动积极弥补过错,亦有走向光明未来的可能。而作为旁人,我们更应以佛家般的宽容与慈悲之心,怀抱着博大的胸怀去看待他。以真诚的态度给予引导,用温暖的力量去感化,激励他改过自新,劝其弃恶从善,一同奔赴那为民族谋福祉的康庄大道。
苏希仁此刻全然不知战大鹏的脑海中正思绪翻涌,算计着招揽马力宪。他抬手将烟袋锅在鞋底轻轻磕了磕,一时之间火星四溅。苏希仁抬头看向战大鹏,缓缓说道:“大鹏呀,当我瞧见你把那心爱的枪送给了马力宪,心里可真是揪得慌呐!你可是咱武工队的主心骨,要是没了趁手的家伙什,往后这仗可怎么打?对了,有个情报你且琢磨琢磨,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咱们在烟台的内线传来消息,烟台的黑市上悄然出现了一批崭新的二十响大肚匣子,据说是德意志原厂生产,品质那叫一个上乘,还配备了两千发子弹呢。”
“德意志原厂生产的大肚匣子?”苏希仁的话一下子引起了战大鹏极大的兴趣。他当然知道德意志原厂生产的大肚匣子正规名称叫做“M1932”自动手枪,做工相当精美。战大鹏所用的七星盒子就是西班牙的仿制品阿斯特拉M903手枪,做工自然没办法和M1932手枪相比。只因为枪身上有七颗螺丝,所以在中国民间被称为“七星盒子”。七星盒子因为和M1932手枪一样采用双排双进的弹匣供弹,弹匣很厚,又有弹匣仓在外包裹,就更厚了。造成弹匣仓外部凸起,而这凸起又是全枪的中部,就像一个人鼓起的大肚子,都可以称“大肚匣子”。
对于大多数男人而言,对枪械的喜爱仿佛是镌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更何况是那些在小鬼子侵略阴影下,肩负着保家卫国重任的八路军战士。在胶东根据地五支队里,由于“胶东十八飞骑”肩负着特殊使命,伍柯嘉伍司令极为重视“胶东十八飞骑”的装备,使得“胶东十八飞骑”的装备颇为出众。战士们手持的长枪,除了战大鹏那把缴获自小鬼子的四四式骑步枪,其余都是七八成新的三八大盖儿。然而,谈及短枪,情况就有些不尽如人意了。不仅种类繁杂,质量也参差不齐。如今,听闻烟台黑市上出现一批德意志原厂生产的崭新大肚匣子,还配有两千发子弹,这无疑是给“胶东十八飞骑”战士们升级装备的绝佳契机。
战大鹏眼珠子转了转,对苏希仁说道:“希仁叔,这批大肚匣子有下落吗?”
苏希仁微微颔首,目光陷入回忆之中,缓缓开口道:“嗯……咱们那位内线同志传来消息,‘二狗子’海上缉私队队长,也就是小鬼子大尉冈本碧云助,走私了二十四把大肚匣子。这冈本碧云助委托祥泰洋行的大掌柜,同样是小鬼子的山田五郎,打算把这批枪拿到黑市上,卖个好价钱。据可靠消息,这批枪支弹药此刻就藏匿在祥泰洋行的地下室里。”
实际上,山田五郎仅仅是祥泰洋行隐匿于幕后的掌控者。平日里洋行的正常运作,都交由中方大掌柜龙宪乾操持打理。龙宪乾是个天才商人,他利用山田五郎的人脉,居然打通了小鬼子高层的关节,获得了小鬼子的委托,担任了小鬼子军方统制物资的差事,垄断了烟台的粮食的购销。就是烟台各粮商的粮食分配额和价格,都由他一手操纵。龙宪乾和小鬼子出光商会合作,正在推销石油、船用物资、电气用品、机械器具和汽车轮胎等物资;贩运日制吗啡、海洛因、红丸等毒品;他还和小鬼子烟台的国际运输株式会社芝罘营业所合作,全面垄断了烟台的码头搬运等行业。可是,走私武器弹药就不属于洋行的经营范围,是被禁止的。
龙宪乾与军统烟台组组长“蹦蹶”秘密接头,宪兵队提前设伏,双方当场爆发激烈枪战。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龙宪乾吓得不轻,他惊魂未定,说什么也不肯再待在毓璜顶医院养伤,匆匆忙忙搬回了龙公馆,闭门调养,好似只有在自家那熟悉的宅院里,才能寻得一丝安心。
战大鹏微微眯起双眼,陷入短暂的沉思,脑海中已然勾勒出深入险境,从祥泰洋行地下室夺取枪支弹药的初步计划。他抬眸望向苏希仁,嘴角泛起一抹沉稳的笑意,缓缓说道:“希仁叔,咱还是按老法子进城。不过,俺还需要祥泰洋行的建筑结构图和洋行晚上的保安情况,这事儿还得劳烦您找地下党的同志搭把手,帮忙弄一弄。”
话语间,那坚定的眼神透露出战大鹏对此次行动的决心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