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上，光芒渐渐平息。
那团黑莲核心不再疯狂翻涌，也不再相互厮杀。金色的莲台本愿、黑色的魔念、暗红的怨力、幽蓝的魂力——四股力量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僵持在那里。
它们没有融合。
也没有继续对抗。
只是——停住了。
如同两军对垒，各自收兵，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冷冷对峙。
我盯着那团核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注入成功了。
但未能转化。
万灵血契的真意，与净土规则的雏形，在这黑莲核心中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它们谁也不服谁，谁也压不倒谁，只能这样僵持着。
但至少——
黑莲停止了运转。
那些连接着外界的气运光丝、魂力光丝、怨力光丝，在这一刻全部断裂。莲台不再汲取，根系不再蠕动，花瓣不再抽搐。
它就像一尊沉睡的巨兽，暂时陷入了梦乡。
与外界的联系，被大幅削弱了。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成功了。
至少暂时成功了。
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榨不出来。神魂深处，那些污染还在隐隐作痛，只是被暂时压制。
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小火挣扎着爬到我身边，小脑袋蹭着我的脸，轻轻叫着。它的毛发依旧暗淡，气息依旧虚弱，但它还活着。
这就够了。
——
就在此时，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冲出，落在我身前十丈处。
无天化身。
他回来了。
但此刻的他，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的身形明灭不定，周身的光芒暗淡了大半，那道黑金色的光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虚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着黑色的血迹，连站姿都有些摇晃。
他在阴阳间隙中，舍弃了墨先生，强行返回。
代价，是实力大幅衰退。
他盯着那团停止运转的黑莲核心，又看向躺在地上的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恐惧？
“林凡。”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虚弱，却满是讥讽。
“你看不出来吗？”
“你的黑莲……停了。”
无天化身脸色铁青。
他冲上前，抬手按在莲台上，黑金色的光芒疯狂涌入，试图重新激活那团核心。但那团核心只是微微颤动，没有任何反应。
四股力量形成的僵局，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打破。
“不……”
他喃喃道，眼中满是不甘：
“不可能……这是吾主万古的心血……怎么可能……”
他猛然转身，朝我冲来。
抬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的威势，比之前弱了太多。但以我现在的状态，依旧足以致命。
我没有躲。
也躲不开。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就在掌力即将落在我头顶的瞬间——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斜刺里冲出，与那一掌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光芒炸裂。
敖绫。
她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挡在我身前。那枚龙珠悬浮在她头顶，光芒暗淡了大半，但依旧在顽强地燃烧。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中，有疲惫，有温柔，也有一丝责备。
“你……又乱来……”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敖绫转回头，盯着无天化身，一字一顿：
“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无天化身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若在平时，敖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他实力衰退，敖绫虽然重伤，却有龙珠护体。真要拼起来，胜负难料。
他犹豫了。
就在此时，虚空中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虚幻得几乎看不见的身影，从中跌落。
墨先生。
他还活着。
但此刻的他，已经不能被称为“存在”了。他的身形透明到几乎无法辨认，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轮廓。那轮廓明灭不定，随时都会消散。
他躺在莲台边缘，一动不动。
敖绫看见他，脸色一变。
“墨先生——”
她想冲过去，却又不敢离开我。
无天化身也看见了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抬手，一道黑金色的光芒朝墨先生射去。
敖绫厉喝一声，龙珠飞出，将那道光挡住。但龙珠也因此更加暗淡，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敖绫……”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回头看我，摇了摇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说话，省点力气。
无天化身盯着我们三人，眼中光芒闪烁。
他在权衡。
以他现在衰退的实力，强行动手，未必能全歼我们。但若放任不管，黑莲核心的僵局就无法打破。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冷哼一声。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
“但这黑莲，你们带不走。”
他抬手，一道黑金色的光芒将莲台笼罩，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那封印虽然不强，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冲破。
他转身，朝莲台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道：
“林凡，你赢了一局。但只是一局。”
“吾主真身，即将降临。”
“届时，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莲台上，只剩下我们三人。
敖绫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我身边。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在微微用力。
“林凡……”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复杂：
“我们……活着出来了？”
我看着她，又看向远处那道虚幻得几乎看不见的墨先生，最后看向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火。
活着。
都活着。
虽然，都不完整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