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我漂浮在黑暗中，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时间。
只有偶尔传来的刺痛，提醒我还活着——或者说，还没有死透。
那些刺痛来自神魂深处，是黑莲污染留下的伤痕。它们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远方的星辰，告诉我距离彻底消散还有多远。
敖绫的手，还握在我掌心。
那只手冰凉，却依旧有力。
她还活着。
墨先生呢？
小火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能睡。
睡了，可能就醒不来了。
——
就在此时，黑暗中传来一声巨响。
那巨响如同惊雷，震得整个黑暗都在颤抖。紧接着，一道炽烈的五色光芒撕裂黑暗，照在我脸上。
孔宣？
我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重如千斤。
只能隐约看见，远处有三道身影在对峙。
一道是黑金色的，无天化身。
一道是五色的，孔宣。
还有一道——幽蓝深邃，带着浩瀚的龙威。
那是谁？
——
“孔宣！”
无天化身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孔宣的声音淡淡，“你那破封锁，拦得住别人，拦不住我。”
“不可能！那是吾主亲自布下的——”
“你主？”孔宣冷笑，“他现在还在归墟深处养伤呢。派个化身就想拦住我？”
无天化身脸色铁青。
他盯着孔宣，又看向另一道身影。
那道幽蓝色的身影此刻正朝莲台冲去——不是攻击，而是救人。
“东海龙王！”
无天化身厉喝，抬手一掌拍去。
但孔宣比他更快。
五色神光刷出，将那一掌拦下。两股力量碰撞，炸出漫天光芒，震得整座深渊都在颤抖。
“你的对手是我。”
孔宣挡在他身前，周身五色光芒流转，气势凌人。
无天化身盯着他，眼中满是忌惮。
若在全盛时，他未必怕孔宣。但现在——黑莲停滞，实力衰退，他根本不是孔宣的对手。
但他不甘心。
“敖广！”他朝那道幽蓝色的身影怒吼，“你东海龙族，真要与我为敌？”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开口：
“与不为敌？”
“你动我女儿的时候，可曾问过我这个当爹的？”
话音落下，他已经冲到莲台边缘。
——
敖广。
东海龙王。
敖绫之父。
他在我面前停下，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我们。
敖绫浑身是血，龙鳞崩裂，气息微弱。我油尽灯枯，连手指都动不了。墨先生的残魂在一旁明灭不定，随时都会消散。
敖广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他没有多言，只是抬手。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将敖绫笼罩其中。那光芒温和而浩瀚，是龙族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光芒所过之处，敖绫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气息也渐渐平稳。
他看向我。
目光在我眉心的印记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林凡？”
我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没有等我回答，只是抬手。
又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将我笼罩。那光芒与敖绫的不同，更加柔和，更加绵长——是滋养神魂的力量。
那些黑莲污染留下的伤痕，在这光芒中渐渐平静下来。
最后，他看向墨先生。
墨先生的残魂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轮廓。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敖广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龙鳞。
那龙鳞通体幽蓝，边缘有淡淡的金光流转——与敖绫之前赠我的那枚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他将龙鳞贴在墨先生眉心。
龙鳞瞬间融化，化作无数道幽蓝色的光丝，钻入墨先生残魂之中。那些光丝如同丝线，将他即将溃散的魂魄一点点缝合、稳固。
墨先生的轮廓，渐渐清晰了几分。
但依旧透明，依旧虚幻。
敖广叹了口气。
“魂魄伤得太重，只能暂时稳住。想完全恢复，得送他去地府，入轮回殿温养。”
他抬手，将墨先生的残魂收入一枚玉瓶中。
然后转身，看向远处正在激战的孔宣和无天化身。
——
“孔宣。”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深渊：
“人已救下，撤。”
孔宣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这边。
他微微点头，五色神光猛然大盛，将无天化身逼退数丈。
无天化身怒吼，想要追击，却被五色光芒挡住。
“下次。”孔宣看着他，淡淡道，“我陪你打个够。”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五色流光，落在我们身边。
敖广抬手，一道幽蓝色的光罩将我们所有人笼罩其中。
光罩外，无天化身疯狂攻击，却被光罩一一弹开。
敖广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主子来了，或许能留下我们。就凭你——”
他摇了摇头。
抬手。
光罩冲天而起，带着我们所有人，冲破深渊，冲破灵山旧址的重重封锁，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
身后，无天化身的怒吼声越来越远：
“敖广——孔宣——林凡——”
“我不会放过你们——！”
那声音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但我们已经听不见了。
我躺在光罩中，感受着那温和的力量滋养着我残破的神魂。
敖绫的手，还握在我掌心。
小火蜷在我怀里，呼吸平稳。
墨先生的残魂，在玉瓶中安静沉睡。
都活着。
都还在。
我闭上眼，终于可以安心地——
失去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