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玉床上。
四周是幽蓝色的光芒,头顶是珊瑚雕琢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气息。
龙宫。
我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神魂深处,那些黑莲污染留下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轻了许多。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去。
敖绫躺在我旁边的另一张玉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她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意。
“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墨先生呢?小火呢?”
“墨先生被送入地府轮回殿温养了。”敖绫道,“崔判官亲自来接的人,说至少需要三年才能恢复。小火——”
她指了指床尾。
那里,小火蜷缩成一团,正呼呼大睡。它的毛发依旧暗淡,但呼吸平稳,显然没有大碍。
我松了口气。
都活着。
虽然都不完整,但都活着。
“孔宣呢?”
“在外面。”敖绫道,“和我父亲在一起。他们在——吵架。”
吵架?
我微微一怔。
敖绫苦笑:“我父亲怪我擅自冒险,孔宣护着我。吵了三天了。”
我沉默。
敖广怪她,是心疼女儿。孔宣护她,是感激她在灵山的付出。
都是为了她好。
只是方式不同。
——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孔宣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道幽蓝色的身影——东海龙王敖广。
敖广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子,面容威严,眉宇间与敖绫有几分相似。他看着我,目光深邃,微微点头。
“醒了?”
我挣扎着坐起,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敖广摆手。
“不必谢我。谢你自己。”
“若不是你在灵山做的那些事,我也不会出手。”
我沉默。
孔宣在一旁坐下,看着我,缓缓道:
“这次行动,虽然未能全功,但成果不小。”
我抬头看他。
“九品黑莲,暂时瘫痪了。”孔宣道,“你注入的那道契约真意,与无天的魔念形成了僵持。现在那朵黑莲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你,就那么卡在那里。”
“他用不了,别人也用不了。”
“净土嫁接的仪式,因此被严重破坏。至少三年内,他无法重启。”
三年。
又是三年。
“那九星连珠?”
“九星连珠还有两年半。”孔宣道,“原本他要在那时完成仪式,但现在黑莲瘫痪,他必须先把黑莲的问题解决,才能继续。”
“所以,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我心中微微一松。
虽然行动没有完全成功,但至少——
争取到了时间。
“无天呢?”我问,“他有什么反应?”
孔宣和敖广对视一眼。
敖广缓缓开口:
“震怒。”
“灵山那一战,他损失了一具重要化身,黑莲瘫痪,多年布局被打乱。据说,他在归墟深处怒吼了三天三夜,震碎了无数空间碎片。”
“但他没有亲自降临追杀。”
我眉头一皱。
“为什么?”
孔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有两个可能。”
“第一,他受限。”
“什么限制?”
“与准提圣人的最后联系。”孔宣道,“无天是准提恶尸,按理说与准提本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当年准提将他斩出后,似乎用了某种手段,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
“他可以在归墟深处活动,可以在灵山旧址布局,甚至可以通过化身降临各处。但他的本体——无法踏入洪荒主世界一步。”
“为什么?”
“因为一旦踏入,就会与准提圣人的本体产生冲突。”孔宣道,“两个同源却对立的存在,在同一个天道规则下,必有一伤。”
敖广接过话:
“第二个可能,他在养伤。”
“养伤?”
“你以为准提圣人斩出恶尸,是轻轻松松的事?”敖广冷笑,“当年那一战,无天虽然成功脱离,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他的本源一直有伤,只是被归墟之力勉强压制。”
“这次黑莲瘫痪,化身被毁,他的伤势必然加重。此刻的他,恐怕正在归墟深处全力疗伤,根本无力亲自降临。”
我听着这些分析,心中渐渐明朗。
无天不是不想来。
而是来不了。
至少现在来不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孔宣看着我,缓缓道:
“两件事。”
“第一,趁他疗伤这段时间,尽可能削弱他的势力。那些还在运转的祭坛,那些被蛊惑的宗门,那些投靠他的妖族——能拔多少拔多少。”
“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寻找彻底摧毁黑莲的方法。”
“你那道契约真意,只是让它暂时僵持。总有一天,无天会找到破解之法。到那时,若我们还找不到彻底摧毁它的办法,一切都会重来。”
我点头。
“明白了。”
孔宣站起身,走到门口。
回头,看向我:
“你先养伤。一个月后,再议下一步。”
他推门而出。
敖广看了敖绫一眼,也转身离去。
——
石室中,只剩下我和敖绫。
小火还在呼呼大睡。
敖绫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凡。”
“嗯?”
“我们又活下来了。”
我看着她,也笑了。
“是啊。”
“又活下来了。”
窗外,幽蓝色的海水缓缓流动,偶尔有游鱼掠过,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远方的归墟方向,那道黑气依旧存在。
但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那样不可一世。
它在蛰伏。
等待下一次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