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悬与铁寒舟离去之后,小院重归寂静。
林衍独坐石桌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绪却远未平静。
三宗会武、内奸潜伏、墨邪蛰伏、碎辰教布局……一张笼罩整个中洲的大网,正以神岳台为中心,缓缓收紧。
而他,正是网中最关键的一子。
“空辰体……守序者……”
林衍低声自语,脑海中再次回荡起那道远古残魂的低语。
越是深入漩涡,他便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运从出生起,便与十二辰、与辰武正道、与碎辰浩劫死死绑在一起。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缕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气流,悄然从窗缝渗入,在他面前化作一行极淡的字迹:
“云虚台,一叙。——观辰子”
林衍眸色微动。
观辰子。
那位始终隐在幕后、仿佛看透一切的神秘老者。
自他觉醒玄辰以来,此人便数次若隐若现,却从未真正现身相见。
如今,终于要主动见他了。
林衍不再犹豫,起身收敛气息,借着影辰潜行之术,避开所有眼线,悄无声息地掠向辰枢阁最高处——云虚台。
云虚台孤悬云海之上,无殿无阁,只有一方石台、一株古松、一席石桌。
风过云海,缥缈如仙境。
观辰子早已在此等候。
他依旧是那身朴素灰袍,负手而立,望着翻腾云海,背影看似单薄,却仿佛撑着整片天地秩序。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身。
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眸,落在林衍身上,一瞬便将他从里到外看得通透:
玄辰在左、影辰在右、空辰居中、本源微绽……
连他体内刚刚突破的辰身境后期气息,都一览无余。
“小家伙,你比我预想中,醒得更快。”观辰子开口,声音轻淡如风。
林衍躬身一礼:“见过观辰子长老。”
他不知对方身份,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源自远古的正道气息,与脑海中的残魂低语同源而异样。
“不必多礼。”观辰子抬手虚扶,“我等这一天,等了近百年了。”
林衍抬头:“长老等我?”
“等空辰传人,等辰序重定,等碎辰之祸终结的那一天。”观辰子目光深邃,“你以为,你玄辰觉醒、影辰临危破境、空辰本源低语……真的全是巧合?”
林衍心神一震:“长老知道十二辰的秘闻?知道碎辰教的来历?知道我空辰体的真相?”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观辰子轻轻点头,“但我不能说破。
天机一泄,棋局必乱,你便少了破局之机。”
林衍眉头微蹙:“可如今墨邪通敌,内奸在侧,三宗会武即是死局,我若一无所知,如何破局?”
观辰子微微一笑,伸手指向云海之下,那片隐约可见的苍茫大地:
“你看这世间万道,哪一条不是在黑暗中走出光明?
你这一路,从空辰弃子到玄影双修,何曾有人为你铺好坦途?”
林衍一怔,无言以对。
的确。
从始至终,他都是在绝境、嘲讽、阴谋、杀局中,一步一步自己闯出来的。
观辰子收回目光,凝视着他,语气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今日我召你前来,不传功、不授法、不助你境界,只传你一语。
你记在心底,生死关头,可救你一命,可破一局之危。”
林衍神色一肃,凝神静听。
观辰子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空辰不空,万法归宗;
辰不在外,在己心中;
遇碎则穿,遇镇则融;
十二归一,方见真容。”
十六字秘传,入耳即化,直接沉入林衍的空辰本源之中。
刹那间,他只觉浑身辰脉齐齐一震,玄、影二辰仿佛受到某种至高召唤,轻轻共鸣起来。
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功法关隘、力量本质、破敌之法,在这一瞬,豁然开朗。
林衍躬身,深深一揖:
“弟子……谨记在心。”
观辰子看着他,眸中露出一丝怜惜,又有一丝期许:
“林衍,前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墨邪、碎辰教、寂夜侯、乃至三宗之中的暗子……都会对你出手。
你会被背叛、被围杀、被算计、被推向最绝望的深渊。”
“但你要记住——”
“你不是弃子。
你是空辰守序者。
你是辰武正道最后的希望。”
“三宗会武,不要信所谓的盟友,不要贪眼前的机缘,不要守无谓的规矩。”
“守住本心,守好自己,守得住辰序。”
话音落下,观辰子袍袖轻轻一挥。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林衍的身躯,将他缓缓送向云海之下。
“去吧,做好你的准备。”
“神岳台一见,便是正邪分野、天地易色之时。”
“我在辰枢阁,等你……活着回来。”
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
林衍身形下落,回望云虚台,只见那道苍老身影依旧立于古松之下,渐渐与云海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他握紧双拳,心中那十六字秘传,一遍遍回荡。
空辰不空,万法归宗;
辰不在外,在己心中;
遇碎则穿,遇镇则融;
十二归一,方见真容。
这一刻,林衍心中所有迷茫、不安、疑虑,尽数散去。
只剩下一片如磐石般的坚定。
他落回玄枢宫,脚踏实地,抬眼望向东方那片即将迎来朝阳的天际。
三宗会武是吗?
碎辰教是吗?
墨邪、内奸、强敌环伺是吗?
放马过来。
我林衍,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