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息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馊味,狠狠钻进鼻腔,马龙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住。
没有熟悉的直播设备,没有出租屋的天花板,只有一片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几处破洞用塑料布胡乱遮挡着,风一吹就哗哗作响。身下是硬邦邦的泥土地,铺着一块沾满污渍的破旧麻布,硌得他骨头生疼。
“水……水……”干涩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马苏德,你醒了?”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巴铁国本地口音,马苏德勉强转动眼珠,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正端着一个豁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边。
还好,这个声音叫的是马苏德——这是他重生后,这具身体的巴斯坦名字。而他,不管是前世,还是穿越之后,中文名字一直叫马龙。
马龙的脑子像一团乱麻,前世的记忆和陌生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他记得自己前世就叫马龙,是个户外直播博主,为了拍一条跨境探险的视频,在巴铁国卡啦奇地区的边境地带遭遇了武装冲突,一颗流弹袭来,他便失去了意识。
可现在,他明明还活着,只是身体虚弱得厉害,而且这具身体明显不是他的——个子有些矮小,皮肤有些黧(li)黑,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本地长衫,胳膊细得像竹竿,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快喝点水,孩子,你烧了三天三夜,可把我和阿米娜吓坏了。”老人的声音里满是关切,陶碗里的水浑浊不堪,却带着救命的温度,一点点顺着马龙的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响起:“爷爷,马苏德哥哥醒了吗?我煮了点馕,给他吃一点吧。”
马龙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手里端着一块硬邦邦的馕,怯生生地站在老人身后,一双大眼睛好奇又担忧地看着他。
“阿米娜真乖。”老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接过馕,掰了一小块,蘸了点浑浊的水,递到马龙嘴边,“孩子,吃点东西,有力气才能好起来。”
马龙下意识地张嘴,馕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可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极度饥饿,每咽下一口,都能感受到一丝力气在慢慢回归。他一边吃,一边努力梳理着脑海里的陌生记忆——这具身体的原主,巴斯坦名字也叫马苏德,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在卡啦奇城郊的贫民窟长大,靠捡垃圾、打零工勉强糊口,三天前淋了雨,发了高烧,没钱看病,就这么烧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换成了来自中国的马龙。
“谢谢您,爷爷……”马龙艰难地开口,努力模仿着原主的语气,混杂着一丝巴铁国本地口音,“还有阿米娜,谢谢你的馕。”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格外慈祥:“不用谢,孩子,咱们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叫哈吉,这是我的孙女阿米娜,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
阿米娜也凑上前来,把手里剩下的馕递到马龙面前,小声说:“马苏德哥哥,你多吃点,我不饿,我还有一块呢。”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块更小的馕,紧紧攥在手里,眼神却一直落在马龙身上,满是善意。
马龙看着眼前一老一小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前世的他,父母早逝,一个人打拼多年,做户外直播虽然见过不少人情冷暖,却很少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善意。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在这个破败的贫民窟,这两个陌生人,成了他重生后的第一束光。
“哈吉爷爷,阿米娜,谢谢你们。”马龙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坚定,“等我好起来,一定不会让你们白白照顾我,我会想办法赚钱,让你们能吃上更软的馕,喝上干净的水。”
哈吉爷爷摆了摆手,笑着说:“孩子,不用这么客气,在这贫民窟里,能活下去就不容易了。你好好养病,比什么都强。”话虽这么说,马龙却能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无奈——他知道,这贫民窟里的人,每一天都在为生存挣扎。
接下来的两天,马龙就在哈吉爷爷的土坯房里安心养病。阿米娜每天都会帮他端水、喂馕,偶尔还会拉着他的手,给他讲贫民窟里的趣事,虽然大多是捡垃圾时遇到的小插曲,却让马龙慢慢对这个地方有了更多了解。
他发现,这个贫民窟比他想象中还要艰苦。没有干净的饮用水,大家只能喝路边浑浊的积水,或者花钱买远处运来的劣质水;没有足够的食物,大多数人一天只能吃一顿馕,遇到雨季,连馕都吃不上;房屋破旧不堪,一到下雨天就漏雨,随时可能坍塌;更可怕的是,这里还有不少小混混,经常欺压弱小,抢夺食物和钱财。
第三天下午,马龙的烧彻底退了,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他走出土坯房,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他重生后的“家”。放眼望去,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狭窄的街道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街道上追逐打闹,脸上沾满了灰尘,却笑得格外灿烂。远处,几个成年人正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小块馕,慢慢咀嚼着,眼神里满是麻木。
“马苏德哥哥,你怎么出来了?”阿米娜拿着一个小陶罐,从远处跑过来,脸上带着笑容,“我去打水了,虽然有点浑,但是烧开了就能喝。”
马龙看着她手里沉甸甸的陶罐,心里一酸。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就要承担起打水的重担,而这浑浊的水,喝多了只会损害身体。他伸手摸了摸阿米娜的头,轻声说:“阿米娜,以后打水,我陪你去。”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传来。三个穿着破烂长衫、头发乱糟糟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小男孩,抢夺他手里的半块馕。小男孩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馕,却怎么也抵不过三个小混混的力气,最终被推倒在地,馕被抢走,还被踢了好几脚。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上前阻拦。有人小声议论着,却没人敢站出来,显然是被这些小混混欺负怕了。
“太过分了!”阿米娜气得小脸通红,却紧紧拉着马龙的衣角,小声说,“马苏德哥哥,我们别管,他们是拉希德的人,很凶的。”
拉希德?马龙心里一动,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是这一片贫民窟的恶势力头目,手下有不少小混混,专门欺压贫民窟的居民,抢夺食物和钱财,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看着地上痛哭的小男孩,又看了看三个小混混嚣张的模样,马龙的眼神冷了下来。前世的他,虽然只是个户外直播博主,却也有着自己的底线,从不忍看弱小被欺负。如今重生在这个绝境里,他既然活了下来,就不能再像原主一样懦弱,更不能看着哈吉爷爷和阿米娜被这些人欺负。
“阿米娜,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马龙拍了拍阿米娜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马苏德哥哥,不要去,他们会打你的!”阿米娜急得快哭了,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马龙笑了笑,轻轻挣开阿米娜的手,一步步朝着那三个小混混走过去。他知道,自己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根本打不过三个小混混,但他不能退缩——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喂,你们住手!”马龙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三个小混混停下动作,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马龙,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其中一个高个子小混混,吐了一口唾沫,嚣张地说道:“哪里来的病秧子,也敢管我们的事?赶紧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打!”
马龙没有退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说道:“把馕还给那个小男孩,欺负小孩子,不觉得丢人吗?”
“丢人?在这贫民窟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丢人算什么!”高个子小混混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推了马龙一把,“我看你是烧糊涂了,敢管我们的事,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马龙身体虚弱,被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他咬了咬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再次走上前。他知道,自己不能硬碰硬,只能用智慧周旋。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马龙故意提高声音,脸上露出一丝镇定的神色,“我是马苏德,之前跟着拉希德老大做事,只是最近生病了,才没露面。你们敢在我面前欺负人,就不怕拉希德老大怪罪吗?”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原主的记忆里,拉希德虽然嚣张,却极其好面子,不允许自己的手下在外面胡作非为,更不允许有人挑衅他的权威。他赌这些小混混只是拉希德手下的小喽啰,根本不认识原主,也不敢轻易得罪“拉希德的人”。
果然,三个小混混听到“拉希德老大”这四个字,脸上的嚣张神色瞬间收敛了不少,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露出一丝犹豫。高个子小混混皱了皱眉,打量着马龙,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跟着拉希德老大做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最近才跟着拉希德老大的,你没见过我很正常。”马龙不动声色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怎么?你们不信?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找拉希德老大,让他来评评理,看看你们在外面欺负弱小,丢他的脸,他会不会饶了你们?”
三个小混混被马龙的气势唬住了,他们只是小喽啰,根本不敢真的去问拉希德,万一马龙真的是拉希德的人,他们就惨了。高个子小混混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馕扔给地上的小男孩,恶狠狠地瞪了马龙一眼,说道:“算你厉害,我们走!”
说完,三个小混混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马龙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威胁。
小男孩捡起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跑到马龙面前,对着他鞠了一躬,小声说道:“谢谢你,马苏德哥哥。”
“不用谢,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马龙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没想到这个病秧子竟然敢得罪拉希德的人,还把他们吓走了。有人小声议论着,看向马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马苏德哥哥,你太厉害了!”阿米娜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崇拜的神色,“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马龙笑了笑,心里却很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知道,自己得罪了拉希德的人,以后肯定会遇到麻烦。拉希德那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一旦知道他是冒充的,肯定不会放过他。
“阿米娜,我们回家吧。”马龙拉着阿米娜的手,转身朝着哈吉爷爷的土坯房走去。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在这个贫民窟里活下去,才能保护好哈吉爷爷和阿米娜,才能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回到土坯房,哈吉爷爷看到马龙,连忙问道:“孩子,你去哪里了?我正到处找你呢。”
马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哈吉爷爷。哈吉爷爷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你太冲动了,拉希德那个人不好惹,你得罪了他的手下,以后肯定会有麻烦的。”
“哈吉爷爷,我知道我冲动了,但是我不能看着那个小男孩被欺负。”马龙低着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而且,我们不能一直这么懦弱下去,一直被他们欺负,我们要想办法反抗,要想办法活下去,活得更好。”
哈吉爷爷看着马龙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孩子。在这贫民窟里,懦弱只会被欺负。只是拉希德势力太大,我们不能硬碰硬,只能慢慢想办法。”
马龙点了点头,他知道哈吉爷爷说得有道理。他现在身体虚弱,没有钱,没有势力,根本不是拉希德的对手。他必须一步一步来,先养好身体,然后想办法赚钱,积累实力,慢慢团结贫民窟里的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摆脱被欺负的命运。
那天晚上,马龙躺在破旧的麻布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前世的生活,虽然辛苦,却不用为了一口吃的、一口干净的水而挣扎;想起了自己的直播设备,想起了那些关注他的粉丝;想起了巴铁国边境的武装冲突,想起了那颗夺走他生命的流弹。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是马苏德,是生活在卡啦奇贫民窟的孤儿,他必须放下过去,面对现实。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精彩,要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打造属于自己的天地,要让那些欺负他、欺负弱小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月光透过塑料布的破洞,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马龙看着那月光,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他知道,未来的路会很难走,会充满坎坷和危险,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哈吉爷爷和阿米娜,还有那些被欺压的贫民窟居民,都是他的后盾。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未来的路:第一步,养好身体;第二步,想办法解决饮用水的问题,这不仅能改善自己和哈吉爷爷、阿米娜的生活,还能赢得贫民窟居民的信任;第三步,想办法赚钱,积累资金,搭建属于自己的小产业;第四步,团结贫民窟的居民,组建自己的力量,对抗拉希德的恶势力;第五步,对接外面的资源,走出贫民窟,拓展自己的事业。
虽然这些目标看起来很遥远,很艰难,但马龙相信,只要他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就一定能实现。他的重生,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创造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为了在这个巴铁国的土地上,书写一段属于马龙,属于马苏德的传奇。
天快亮的时候,马龙终于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贫民窟里修建了干净的蓄水池,大家都喝上了干净的水;梦见自己开了一家小店,摆满了食物和日用品,贫民窟的居民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而挣扎;梦见自己带领着贫民窟的居民,打败了拉希德的恶势力,大家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梦见自己和哈吉爷爷、阿米娜,还有那些善良的居民,一起笑着,庆祝着属于他们的幸福。
这个梦,很美好,也很遥远。但马龙知道,只要他努力,只要他不放弃,这个梦,总有一天会实现。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塑料布的破洞,洒在他的脸上时,马龙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希望。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重生之路,也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