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地下龙宫
十月初一,子时,骊山北麓
月隐星稀,山风如刀。青铜巨门沉入地底的深坑边,站着六个人:周长安、林晚、蒙毅、楚月、王笑笑,还有……嬴政的虚影。
嬴小政今天难得没穿T恤拖鞋,而是幻化出玄色冕服,十二旒垂在额前,虽然面容模糊,但帝王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都准备好了?”他问。
“好了。”周长安背着一个特制的战术背包,里面除了长安铲、镇煞剑,还有王笑笑准备的“百宝囊”——塞满了符箓、丹药、应急食品,甚至有个小型氧气瓶。林晚给他手腕系了根红绳,另一头在自己手上,说是“同心结”,能互相感应位置。
蒙毅扛着破军戈,楚月检查枪械,王笑笑握着她那枚“通灵宝玉”。这是特事局能调动的全部精锐,而他们将进入的,是连嬴政本人都说“危险”的地方。
“进去后,朕的残魂无法跟随,全看你们自己。”嬴政抬手,对着深坑虚按。地面震动,深坑底部浮现出一个旋转的光门,门内漆黑,隐约能听见龙吟。
“记住,十二个时辰,必须出来。若超时,地宫会再次封闭,等下次开启……是六十年后。”嬴政看向周长安,“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龙脉之眼丢了还能再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明白。”
“去吧。”
周长安深吸口气,率先跳进光门。失重感传来,眼前一黑一亮,双脚已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不是地宫的石阶甬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不见顶,悬挂着无数钟乳石,发出幽幽蓝光。地面是光滑的黑石,延伸向深处。空气潮湿,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某种……腥气。
“这地方,不像陵墓。”王笑笑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磁场混乱,灵气浓度高得离谱,而且……有水声。”
远处确实传来哗哗的水声,像地下河。四人点亮头灯,循声前进。走了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条宽阔的地下河,河水漆黑,但河底有无数发光的矿石,将整条河映成一条流动的星河。河对岸,是座巨大的宫殿——不,不是宫殿,是座倒悬的山。山体被雕琢成宫殿的模样,飞檐斗拱,但所有建筑都是倒着的,仿佛从穹顶“长”下来。
“倒悬龙宫……”王笑笑倒吸凉气,“这是传说中的‘逆风水局’,大凶之地。龙脉之眼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因为要镇压。”林晚指着河面,“你们看,河水是逆流的。”
果然,漆黑的河水违背常理,从下游往上游流。而在逆流的尽头,倒悬宫殿的正下方,河心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金黄,内部有液体流动,仿佛有生命在呼吸。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耀眼,却让整条地下河、整个溶洞,都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薄雾中。
龙脉之眼。
而在珠子周围,盘绕着一条……龙。
不是真龙,是条由水汽凝成的半透明龙影,但鳞爪俱全,双目如灯,正冷冷盯着闯入者。
“镇守灵。”蒙毅握紧戈,“看来得打一架才能拿东西了。”
“等等。”周长安拦住他,“陛下说,有考验。”
话音刚落,龙影张口,发出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
“后来者,欲取龙脉之眼,需过三关。第一关,问心;第二关,问道;第三关,问力。”
又是三关。周长安已经习惯了。
“请出题。”
龙影眼中金光一闪,周长安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不在溶洞。
是座繁华的长安城。但不是现代西安,是唐长安。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胡商、士子、僧侣、百姓,叫卖声、车马声、钟磬声,嘈杂而鲜活。
“这是……幻境?”周长安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粗布短褐,手里拿着个破碗,是个小乞丐。
“第一关,问心。”龙影的声音在天空回荡,“你有一日时间,在此城生活。子时前,若未饿死,未作恶,未失本心,则过。”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一声叫。饿,真饿,像三天没吃饭。手里的破碗空空如也,路过的行人对他视而不见。
这是要考验他,在绝境中如何自处。
周长安在街角坐下,看着人来人往。他可以用玉琮的能力,变出钱,变出食物。但那样算作弊吗?会不会“失本心”?
正犹豫,一个卖胡饼的老汉走过来,往他碗里放了块饼:“娃,吃吧,别饿着。”
“谢、谢谢老伯。”
“客气啥,都是苦命人。”老汉摆摆手,推着车走了。
周长安看着那块胡饼,又看看老汉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酸。他咬了口饼,很硬,但香。
吃完饼,他起身,在城里转悠。看见有人扛不动米袋,他上前帮忙;看见小孩摔倒,他扶起;看见老妇迷路,他指路。他没要报酬,那些人也没给,只是道谢。
黄昏时,他走到一座寺庙前。寺里在施粥,排了长队。周长安也排过去,轮到他时,和尚看了他一眼,舀了满满一碗稠粥。
“小施主,心善有好报。”
周长安喝着粥,心里平静。这一天,他没偷没抢,没骗没求,靠一点善意和一点运气,活下来了。
子时到,幻境消散。周长安回到溶洞,肚子还饱着,手里多了枚铜钱——是老汉给饼时,不小心掉进碗里的。
“心正,可过。”龙影点头。
“第二关,问道。”龙影眼中金光再闪。
这次,周长安站在一座高山上,脚下是翻滚的云海。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是地宫,父母被封眠,奄奄一息。
是长安城,万鬼大阵启动,生灵涂炭。
是林晚,被妖修抓住,刀架在脖子上。
是父母,被龙门会威胁,逼他交出玉琮。
龙影的声音响起:“若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周长安沉默。这是经典的“电车难题”,但更残酷。救父母,则城毁人亡;救城,则父母死;救林晚,则父母和城都危;什么都不做,则全死。
“我谁都不选。”周长安说。
“不选,则全死。”
“那我就想办法,全救。”周长安看着那些画面,“地宫里,我找到了还阳草;长安城,我们破了万鬼大阵;林晚,我会拼死保护;父母,我会用命去换。如果一定要选……我选,把难题变成‘我如何全救’。”
“狂妄,你做不到。”
“现在做不到,就变强,强到能做到。”周长安握紧拳头,“这就是我的道——不放弃任何一个我在乎的人,不辜负任何一份信任。如果这世道逼我选,那我就改变这世道。”
云海静默。良久,画面消散。
“道坚,可过。”
“第三关,问力。”龙影缓缓立起,水汽凝成的身躯开始实质化,鳞片泛起金属光泽,“接朕三击,不死,则过。”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之前的问心问道,都是铺垫。
“蒙叔,楚姐,笑笑,林晚,你们退后。”周长安踏前一步,长安铲在手,“我自己来。”
“你疯了!”楚月急道。
“这是对我的考验。”周长安摇头,“你们插手,就算失败。”
众人咬牙后退。龙影长啸一声,一爪拍下。爪未到,风压已让周长安窒息。他横铲硬挡,“轰”一声,整个人被拍进黑石地面,口鼻溢血。
“第一击。”龙影收爪。
周长安爬起,抹了把血。体内舍利佛力疯狂运转,修复伤势。玉琮印记灼热,帝王气升腾。
“再来!”
龙影张口,喷出一道水柱。水柱在半空化作万千水箭,铺天盖地射来。周长安挥铲如风,但水箭太多,太密。片刻,他全身被扎出数十个血洞,像个破布娃娃。
“第二击。”
周长安单膝跪地,用铲撑住身体。血顺着铲柄流下,滴在黑色石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感觉意识在模糊,但胸口的舍利在发烫,玉琮在震动。
不能倒。
倒下去,父母怎么办?林晚怎么办?长安城怎么办?
“啊——!!!”
他嘶吼着站起,将全部力量——玉琮的帝王气、舍利的佛力、太爷爷的镇煞之力、蒙毅教的战意、林晚给的守护之心——全部灌入铲中。
长安铲红光大盛,铲面上的“长安”二字,竟脱离铲身,在空中化作两个巨大的金字,轰向龙影。
“第三击,给我——破!”
龙影不闪不避,任由金字轰在胸口。金光炸开,整个溶洞剧烈震动。等光芒散去,龙影胸口多了个大洞,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漫天水汽。
“力韧,可过。”龙影最后的声音带着赞许,“龙脉之眼,归你了。”
水汽散尽,河心那颗金珠缓缓飘来,落入周长安掌心。触手温润,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力涌入体内,但这次没有过载的灼热,只有如沐春风的舒适。
他的修为,在疯狂暴涨。
炼气六层、七层、八层……
最终,停在炼气九层大圆满,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成了……”周长安握紧龙脉之眼,感觉能掌控整条地下河的力量。
“快走!地宫要塌了!”王笑笑大喊。
穹顶开始坠落巨石,地下河倒灌。四人拼命往外跑。来时的光门已在缩小,蒙毅一戈撑住门框,楚月和王笑笑先钻出去,林晚拉着周长安紧随其后。
刚出光门,身后“轰隆”一声,整个深坑被填平,再无痕迹。
嬴政的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做得好……小子……”他最后看了周长安一眼,消散在夜风中。
周长安跪倒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龙脉之眼。
月光洒下,骊山静默。
这一关,他过了。
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