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文心魔种
深夜,特事局西北分局,分析室
“文心魔种,道家邪术的一种。修炼者需收集大量文气、才气、正气,以邪法炼化为‘魔种’,植入己身,可瞬间提升修为,但代价是心性沦丧,渐成只知吞噬文气的怪物。”
陈明——那位擅长“趋吉避凶”的眼镜男生,此刻正对着投影上的资料讲解。他调出一张古籍插图,上面画着个书生模样的人,胸口长出一朵黑色的花,花蕊里是张扭曲的人脸。
“历史上,文心魔种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唐末,一个落第书生炼成,一夜之间吸干了大雁塔三成文气,后被高僧镇压。第二次是明末,江南某个才子炼成,屠了三座书院,最后被锦衣卫围杀。第三次是民国,一个留洋归来的学者炼成,差点毁了北平图书馆,后来失踪了。”
投影切换到今晚碑林现场的照片。黄符纸上的符文被放大,与古籍记载的“聚灵化煞符”有八成相似,但多了几笔诡异的改动。
“对方改良了符法,效率更高,副作用更小。”陈明推了推眼镜,“而且从残留气息看,此人修为至少筑基中期,对文气的理解极深,很可能本身就是个学者或书法家。”
学者、书法家、筑基中期、文气……周长安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秦岳今天说,近期文气相关的异常事件增多。”他看向楚月,“除了碑林,还有哪儿?”
“省图书馆、陕历博文献部、师大古籍库,过去一周都有轻微的文气流失,但没引起注意。”楚月调出数据,“直到今晚碑林出事,我们才把这些事连起来。这个‘读书人’,在收集全城的文气。”
“他想炼魔种,冲击金丹?”林晚皱眉。
“有可能。筑基到金丹是质变,需要海量灵气。而文气是最纯粹的一种灵气,对心性要求高,但一旦炼化,效果极好。”陈明说,“尤其西安这种千年文脉汇聚之地,对他来说简直是宝库。”
“必须阻止他。”楚月拍板,“周长安,你对文气敏感,又有颜真卿残魂的感应,这个案子你主抓。林晚、王笑笑、苏九、陈明配合你。秦岳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协助调查。”
“明白。”
散会后,周长安没回学校,而是去了碑林。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多宝塔碑》前,闭目凝神。
“颜老师,能多说点吗?关于那个‘读书人’。”
脑海里,颜真卿的残魂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他叫杜衡,唐德宗时的进士,曾任秘书省校书郎,专司整理古籍。才华横溢,但心高气傲,屡屡上书针砭时弊,得罪权贵,被贬出京。后来……他得了一卷邪道功法,走上歧路。”
“他现在还活着?”
“肉身已死,但魂魄附在某个文气载体上,成了‘书灵’。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收集文气,想重塑肉身,再入仙道。但这次,他好像等不及了,手段越来越激进。”
“他附在什么东西上?”
“不知道,但肯定是与文气相关的东西,而且品级不低。可能是某位大家的真迹,也可能是……传国玉玺之类的重器。”
传国玉玺?那玩意儿早就失踪了。周长安皱眉。
“他下次会在哪儿动手?”
“文气最浓,又最容易得手的地方……”颜真卿顿了顿,“曲江,唐诗峡。”
唐诗峡是曲江新区新建的文化景观,收集了历代吟咏长安的诗词,刻在石壁上。那里文气浓郁,但安保远不如碑林,确实是好目标。
“什么时候?”
“明晚,子时。月圆,文气最盛。”
周长安记下,道谢。睁开眼,天已蒙蒙亮。
他给楚月发了信息,然后回宿舍补觉。一觉睡到中午,被张猛摇醒。
“周哥,醒醒,有人找!”
周长安揉着眼坐起,看见秦岳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提着个食盒。
“秦社长?”
“给你带了午饭,顺便聊聊。”秦岳把食盒放在桌上,是学校食堂的饺子,“昨晚碑林的事,我听说了。我们社也查到了点东西,关于杜衡。”
周长安瞬间清醒。秦岳递过一份文件,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手抄笔记。
“杜衡,唐德宗贞元年间进士,曾参与编修《文苑英华》。后被贬,郁郁而终。但他的墓,一直没找到。直到三年前,咸阳一个工地挖出座唐墓,墓志铭写着‘校书郎杜公衡之墓’,但棺材是空的,只有一卷帛书。”
照片拍的是那卷帛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内容是对《文苑英华》的批注,但字里行间,隐约能看到血红色的符文——正是聚灵化煞符的雏形。
“杜衡死前,把自己炼成了‘书灵’,附在这卷帛书上。后来帛书流失,几经辗转,到了……西大图书馆。”秦岳指着最后一页笔记,“我爷爷当年在西大任教时,见过这卷帛书,还做过研究。他失踪前,正在追查帛书的下落。”
“帛书现在在哪?”
“不知道。图书馆六十年代经历过一次大搬迁,很多古籍遗失了。这卷帛书,很可能在那时被偷,或者……被杜衡自己取走了。”
周长安想起昨晚颜真卿的话:杜衡附在某个文气载体上。那卷帛书,很可能就是他的“本体”。
“如果他要用文气重塑肉身,需要多少文气?”
“至少吸干三处文气重地。”秦岳算了算,“碑林是第一处,唐诗峡是第二处,第三处……可能是大雁塔的经卷库,或者……”
他看向周长安:“你们西大老校区,那块《天下山川形胜碑》。那碑上,有唐代上百位文人留下的题记,文气之浓,不亚于碑林。”
果然。周长安立刻给王笑笑打电话:“笑笑姐,碑文的照片处理得怎么样了?”
“刚弄完,正想找你。”王笑笑声音兴奋,“我复原了被篡改的部分,上面记录的是‘终南山龙脉节点’的位置。但更重要的是,我在碑文夹层里,发现了一行小字,是杜衡的笔迹——”
她念道:“‘余以残魂附此碑,待文气盈满之日,重塑肉身,再入长安。后世小子,若见此文,速离。’”
杜衡的本体,就在那块碑里!
“他故意引我们去看碑,是想借我们的手,激活碑文里的文气。”周长安反应过来,“我们拍照时触动了封印,他在吸收文气!”
“对,而且他昨晚在碑林动手,是调虎离山,让我们以为他的目标是碑林,实际上他真正的目标,是那块碑!”王笑笑急道,“我马上去修复中心,把碑封起来!”
“来不及了。”秦岳摇头,“杜衡既然敢暴露,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子时,唐诗峡和那块碑,他可能同时动手。”
“分兵。”周长安当机立断,“秦社长,你带人去唐诗峡,我和林晚、笑笑姐去修复中心。楚姐,麻烦你协调人手,封锁两地,疏散群众。”
“行。”楚月在电话里应下。
下午,众人分头准备。周长安去装备库领了特制的“镇文符”——专门克制文气类邪物。林晚准备了几套阵法。王笑笑则把她爷爷留下的“封灵锁”翻了出来,据说能锁住灵体。
晚上十点,两队人马各自出发。
修复中心,地下室仓库。
王笑笑用门禁卡刷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但周长安的望气术能看到,仓库深处的石碑,正散发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碑文像活过来一样,在石面上蠕动。
“他在里面。”周长安握紧铲子。
三人慢慢靠近。石碑前,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唐代文官袍服,背对他们,正伸手抚摸着碑文。每摸一下,碑文的红光就亮一分。
“杜衡。”周长安开口。
人影转身。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人,但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他微笑,声音温和:“三位小友,来了?正好,见证老夫重临人世。”
“你收集文气,害了那么多读书人,还想重生?”王笑笑怒道。
“读书人?他们算什么读书人。”杜衡嗤笑,“胸无点墨,沽名钓誉,白白糟蹋文气。老夫替他们用了,是他们的福分。”
“歪理邪说!”林晚甩出三张镇文符。符纸化作青光,罩向杜衡。但杜衡一挥手,青光就被碑文吸收,反而让红光更盛。
“没用的,老夫与此碑一体,碑在,老夫不灭。”杜衡轻笑,“而且,感谢你们白天的‘帮忙’,让老夫吸足了文气。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他抬手,指向窗外。夜空中,月亮正圆。
“子时到,文气盈。唐诗峡的布置,也该发动了。”
话音刚落,远处曲江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是唐诗峡!
“秦岳!”周长安心里一紧。
“放心,那边有人陪他玩。”杜衡好整以暇,“而你们,就留在这儿,当老夫重生的第一批祭品吧。”
他双手一合,整块石碑炸开,暗红色的文气如潮水涌出,瞬间充满整个仓库。文气中,无数扭曲的人脸浮现,都是被他吸干文气的读书人残魂,在哀嚎、哭泣。
“小心,文气有毒!”王笑笑急退,但已吸入一口,顿时头晕目眩。
周长安将龙脉之眼的力量外放,形成金色护罩,护住三人。但暗红文气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护罩。
“没用的,你的龙气虽强,但老夫的文气,是千年累积,你耗不过我。”杜衡的身影在文气中若隐若现,“乖乖成为老夫的一部分吧。”
“做你的梦!”
周长安咬牙,将全部灵力灌入长安铲。铲身金红两色光芒交织,他踏步上前,一铲劈向杜衡。
杜衡不闪不避,任由铲刃劈在胸口。但铲子仿佛劈进棉花,力量被文气层层化解。而杜衡的手,已按在周长安额头。
“好精纯的文气……你临过《多宝塔碑》?还得了颜真卿的指点?”杜衡眼中露出贪婪,“妙,太妙了!吸了你,老夫能直入金丹!”
他掌心传来恐怖的吸力,周长安感觉自己的文气、灵气、甚至魂魄,都在被强行抽离。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长安!”林晚想冲过来,但被文气缠住。
难道要死在这儿?
不,不行。他还没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还没守护好长安,还没……和林晚好好谈恋爱。
“我不能……死……”
周长安低吼,胸口的玉琮印记、舍利、龙脉之眼,三股力量同时爆发,与杜衡的吸力对抗。但杜衡的文气太庞大,如渊如海,三股力量竟被压制。
“没用的,老夫筹备千年,岂是你能……”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仓库响起:
“杜衡,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是颜真卿!他的虚影在周长安身后浮现,虽然淡薄,但气势如岳。
“颜鲁公?”杜衡脸色一变,“你不是在碑林吗?”
“老夫的魂在碑林,但一缕神念,一直跟着这小子。”颜真卿虚影抬手,凌空写了个“镇”字。金字飞出,印在杜衡额头。
杜衡惨叫,吸力中断。周长安趁机抽身,一铲刺向他胸口。
“噗——”
铲刃贯胸而过。杜衡低头看着胸口,眼中满是不甘:“千年……筹划……竟败于……后生之手……”
他身体开始崩溃,暗红文气四散。那些被囚禁的读书人残魂,纷纷解脱,对颜真卿和周长安躬身行礼,化作光点消散。
杜衡最后看了石碑一眼,化作飞灰。
仓库恢复平静,只剩满地碎石。
“谢颜老师。”周长安喘息。
“不用谢,清理门户而已。”颜真卿虚影淡去,“那卷帛书,在碑底座下,取出来,烧了,永绝后患。”
周长安扒开碎石,果然找到个铁盒,里面是卷帛书。他运起真火,将其烧成灰烬。
这时,秦岳的电话来了:“唐诗峡搞定了,杜衡的分身被我们灭了。你们那边呢?”
“解决了。”
“行,收队。”
挂断电话,周长安瘫坐在地。林晚和王笑笑过来扶他。
“又活下来了。”王笑笑笑。
“嗯,又活下来了。”周长安也笑。
窗外,月已西斜。
长安的夜,还长。
但至少今晚,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