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案三部曲
---
第一部:云端遗书
一、起飞
林建国把登机牌攥在手心里,汗水已经浸湿了纸边。
重庆江北机场,2005年3月19日,下午两点十五分。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航班信息。他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对面的广告牌。
“FM9543次航班,重庆至上海,现在开始登机。”
他站起来,腿有些软。
排队的人群缓缓向前移动。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妇,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回家的喜悦。后面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不时笑两声,大概是谈成了一笔生意。
林建国谁也没看。他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接过他的机票,撕下一半,微笑着递还给他:“祝您旅途愉快。”
他愣了一下,接过机票,没有说谢谢。
舱门很窄,他侧身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17A,靠窗。他把随身的小包塞进座位底下,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地勤人员正在往货舱里装行李,动作麻利。加油车刚刚开走。远处,另一架飞机正在降落,起落架放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空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化着精致的妆,笑容很标准。
“不用,谢谢。”他说。
空姐点点头,继续往后走。
林建国又看向窗外。发动机开始启动,声音逐渐变大,整个机身都在微微颤抖。飞机缓缓滑出停机位,沿着指定的路线驶向跑道。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个密封的防水袋,里面装着一封信。
三天前,他在一家小旅馆里写下了这封信。旅馆的灯光很暗,桌上有蟑螂爬过,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正在放一部老电影。他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很慢,像在刻碑。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信装进防水袋,用打火机烤了一下封口,确认完全密封,然后贴身放好。
飞机在跑道上停下来,等待塔台的指令。发动机的声音变得更大了,整个机身都在蓄势待发。
林建国闭上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河里游泳。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父亲托着他的肚子,让他学狗刨,他扑腾了两下,呛了一口水,爬起来哭。父亲笑着骂他没出息。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加大,飞机开始加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跑道上的白线连成一片。一股巨大的推力把他按在座椅上,他睁开眼睛,看着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飞机拉起,穿过云层,进入一片耀眼的阳光。
“女士们,先生们,”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我们的飞机已经进入平稳飞行阶段,当前飞行高度9800米,预计到达上海时间为下午五点四十分……”
林建国没有听。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很小,转身都困难。他反锁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封防水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很陌生,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睛里没有光。
他把防水袋重新塞进内衣,贴肉放着,能感觉到它硌着胸口。
回到座位,他继续看着窗外。云层在下方铺开,像一片白色的沙漠,无边无际。偶尔有云朵凸起,像沙丘,像海浪,像坟墓。
三点二十分左右,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
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各位旅客,飞机遇到不稳定气流,请系好安全带……”
话音未落,飞机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行李舱啪地弹开,一个行李箱掉下来,砸在过道上。有人尖叫起来。
林建国紧紧抓住扶手。
飞机开始剧烈抖动,像发疟疾的病人。窗外,发动机突然冒出一团黑烟,迅速扩散,遮住了半边天空。
“发动机着火了!”有人大喊。
机舱里顿时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声、祈祷声混在一起。空姐们拼命喊着让大家保持冷静,但没人听得进去。
林建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窗外那团越来越大的黑烟,看着发动机的火焰从橙色变成白色,看着机翼开始颤抖,像一只受伤的鸟。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他慢慢地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到那个防水袋,紧紧地攥住。
飞机开始下坠。
尖叫声更大了。氧气面罩从上方掉下来,在每个人面前晃荡。行李继续往下掉,饮料杯在过道上滚动,有人被甩离座位,撞在舱壁上。
林建国依然攥着那封信。
他想起了信上写的最后一句话:“我对这次坠机负责。”
然后,世界变成了白色。
二、残骸
搜救队在第二天下午找到了飞机残骸。
坠落点在一片山区,树木被削平了一大片,到处都是散落的碎片。机身断成几截,最大的那块还在冒着烟。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53具尸体,没有一具完整的。
搜救人员戴着口罩和手套,在残骸中仔细翻找,寻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黑匣子是最重要的,此外还有个人物品、证件、手机——任何能帮助确认死者身份的东西。
一个年轻的搜救队员在翻动一具尸体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尸体是一名中年男性,面部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搜救队员的手触到死者胸口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死者的内衣,看见一个防水袋,密封完好,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他把防水袋取出来,对着光看了看,是一封信。
他把信交给队长。队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用水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发现者请将此信转交有关部门。”
队长撕开防水袋,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有两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看完第一行,手就开始发抖。
第一行只有八个字:
“我对这次坠机负责。”
三、谜团
遗书的内容很快被上报到更高层。
信是林建国写的,经过笔迹鉴定,确认无疑。信里没有详细说明他会用什么方式“负责”,只是笼统地提到了一些“个人的原因”和“无法承受的压力”,最后请求发现者将这封信转交给有关部门,“以明真相”。
但这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信里没说。
官方调查组在最终报告中认定,坠机原因是机械故障——发动机关键部件疲劳断裂,导致发动机起火,飞机失控。这是一起意外事故,没有任何人为因素。
那么,林建国的遗书该怎么解释?
一种可能是巧合。他本来就想自杀,随身带着一封遗书,结果碰上了空难。遗书里那句“负责”只是他对自己人生的总结,跟飞机没关系。
另一种可能是他故意制造了这起空难。但如果是这样,他怎么做到的?他不是机组成员,没有接触飞机的机会。他没有携带任何危险品登机,安检记录显示一切正常。他的座位在17A,离发动机很远。
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在利用他的遗书制造烟雾弹。真正的凶手知道林建国有自杀倾向,提前让他写下这封遗书,然后制造了这起空难,让遗书成为误导调查的工具。
但如果是这样,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
这些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林建国的遗书被列为机密档案,封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柜子里。只有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更少人看过它的内容。
而那53条生命,连同这封诡异的遗书,一起沉入了历史的迷雾中。
每当有人提起2005年的重庆空难,总会有人问:那封遗书,到底写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
也许永远没人能回答。
---
第二部:红安八尸
一、那条狗
2007年12月27日清晨,汪发华走在去石灰厂的路上。
天刚蒙蒙亮,雾气很重,路边的枯草上结着白霜。他把手缩进袖子里,缩着脖子往前走。走了二十多分钟,石灰厂的轮廓从雾气中显现出来。
奇怪。
厂门口那条狗呢?
那条黄狗平时看见人就叫,离着老远就能听见它的声音。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汪发华走近厂门,看见那条狗蜷缩在门边的草堆里,一动不动。他踢了一脚,狗没反应,身体已经硬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继续往前走,来到老板娘陈小润的房门前。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股血腥味。
汪发华伸手推开门。
他看见陈小润仰面躺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在地上漫开一大片,像一朵诡异的花。
汪发华腿一软,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杀人啦!杀人啦!”
雾气把他的喊声吞没了。
二、八具尸体
警察很快赶到。
现场比想象的更惨烈。石灰厂的院子里、屋子里、沟渠里,到处是血。
石灰厂老板汪世书倒在屋外的沟渠里,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刀口,三根手指被砍断,掉在旁边的草丛里,沾满了泥。
工人宿舍里,两名打工的年轻人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像睡着了一样。但他们的脖子上都有同样的刀口,血把枕头染成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