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走廊高窗滑落到墙根，浮尘缓缓落定
清洁工推着清洁桶走远，广播里的声响彻底消散
四人依旧立在原地，周身似有重物牢牢固定
熊砚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标注着苏振
他没有接通，目光短暂停留在屏幕之上
苏振同步摸出手机，低头扫过界面，抬眼望向熊砚
新案子
熊砚颔首，将耳机线塞入白大褂口袋，拉好衣兜拉链
采薇合上随身背包，柏庄挺直身躯，轻拍夹克上的灰尘
众人无需言语，脚步已然同步挪动
法医中心地下二层的解剖室，灯光刚刚亮起
熊砚戴好医用手套，立在不锈钢解剖台前
台面上的死者为男性，年龄二十岁上下，面部与双手布满烧灼伤，皮肤焦黑区域与正常组织交界呈现暗红
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造成死者躯干多处挫裂伤口，衣物残片紧紧黏连在创面之上
他拿起医用镊子，清理死者指甲缝隙
耳畔骤然闯入一道声响，语气急促带着慌乱
不是我弄的，有人换了试剂
熊砚的动作顿住片刻
这道声响并非幻觉，也不是脑海中浮现的思绪，它从外界传来，钻入耳道，如同有人伏在他耳边呼吸
他保持低头的姿态，继续手中的工作
不是我，我全程按照规程操作，那瓶试剂存在问题
声响带着哭腔，传递出极致的慌乱
好烫，眼睛无法睁开，请求各位，不要判定是我的过错
熊砚用棉签蘸取生理盐水，轻刮取死者右手边缘的烧伤组织，置入专用试管
他将样本放置在显微镜下观察，粉末残留的形态清晰显现
初步检测结果出具，残留物内含有高氯酸盐成分，该成分并未出现在学校登记的实验试剂清单中
他取出实验室提交的事故报告复印件，与检测数据逐一比对
正规实验流程使用的稳定剂为硫酸镁，死者皮肤附着物内却检出氯化钾与高氯酸铵混合物
该物质遇热极易爆燃，不在教学实验允许使用的范畴内
他摘下手套，走向电脑终端，调取毒理分析图谱
屏幕上呈现两条并列曲线，一条走势平缓，一条陡然攀升
异常试剂的分解温度，比标准试剂低出近两百度
操作失误
熊砚轻声开口
火源尚未点燃，反应容器已然发生爆炸
他回身望向解剖台上的尸体
死者头部偏向一侧，嘴巴微张，留存着临终前试图呼喊的状态
那道声响再次传来，音量较之前更为微弱
我闻到了异样的气味，与平日的试剂味道不同，我想要终止实验，实验室的门处于锁闭状态
熊砚微微蹙眉
门被锁死
他将这句话记录在案，重新戴上手套，提取死者鼻腔内部的残留颗粒
死者生前若吸入异常气体，鼻腔黏膜上会留存对应的证据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苏振发来信息
会议室集合，十分钟后抵达
熊砚脱下白大褂，将记录本夹入文件夹中
出门前，他回身望向解剖台
灯光打在金属台面上，折射出清冷的光泽
耳道内没有再传来任何声响
重案组会议室的窗帘半掩，空调运转发出持续的嗡鸣
采薇坐在桌前翻阅资料，柏庄倚着墙面饮用冰咖啡，吸管被咬得变形
苏振站在投影设备前，手中握着签字笔
市立大学化学系实验室，昨晚九点十七分发生爆炸，一名学生当场身亡
苏振的语气直白利落
校方对外通报为操作不当引发的安全事故，计划今日上午发布新闻稿
我们已经拦下这份稿件
采薇抬眼开口
校方急于平息此次事件带来的影响
柏庄接过话头
听闻死者是大三学生，学业成绩优异，深受导师器重
苏振望向会议室门口，熊砚推门而入，落座后将文件夹放在桌面
这不是意外事故
熊砚开口说道
三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其一，死者指甲缝与面部附着物中，存在非登记试剂残留，成分为高氯酸铵混合物，该物质热稳定性极差，小幅升温便会引发爆炸
其二，正规实验流程，绝对不会使用该类试剂
熊砚翻开报告文件
其三，死者临终前闻到异样气味，试图终止实验，实验室的门被人锁死
门处于锁闭状态
采薇追问
是死者残留的意识传递的信息
熊砚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他清晰说出，我想停下，门锁了
柏庄喝下一口咖啡，险些被呛到
苏振没有提出质疑，直接追问
能否确定，事故并非由操作问题引发
遵循规范操作的前提下，反应釜不会在室温环境下发生自燃
熊砚指向投影屏上的设备结构图
这种试剂混合比例，需要人为刻意配制
再者，高氯酸铵严禁放置在有机合成区域，这是明确的禁令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立案侦查
苏振收起手中的签字笔
无论校方给出何种说法，证据存在偏差，便不能定性为意外事件
他开始分配任务
我带队前往学校，调取监控录像，核查值班记录，排查案发时段进出实验室的人员
采薇，你负责对接死者导师与同门同学，梳理人际往来，排查潜在的矛盾冲突
柏庄，
我去打探校内的私下议论
柏庄放下咖啡杯
总有人知晓内情，只是不愿主动开口
注意行事方式
苏振看向他
不要暴露自身身份
安心，我最擅长隐匿在人群中
柏庄扬了扬嘴角，拉开会议室门离开
采薇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时间
我与死者导师约定下午两点会面
苏振点头示意
随时保持联络
熊砚没有起身，打开平板设备，回放一段音频片段
这段音频并非正式取证录音，是他用手机录制，清理鼻腔样本时，麦克风意外捕捉到的环境杂音
他放大音频波形，反复聆听
一段呼吸声过后，清晰的字句传入耳中
蓝色标签，不是原本的试剂，被人更换过
他将这句话记录下来，标注上重点标记
采薇起身时，看向他的方向
你继续留在法医中心
还有部分数据需要核对
熊砚回应
采薇没有多问，拎起背包离开
房门关闭，会议室仅剩他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回想那些零散的语句
慌乱的情绪，恐惧的状态，反复强调自身无错，还有对气味、标签、门锁的清晰记忆
这些碎片组合起来，并非临终前的无序呓语，是死者拼尽全力想要留下的关键线索
他睁开双眼，打开证物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记录着现场残骸，地面散落玻璃碎片与烧焦的塑料瓶底
角落位置拍到半截标签，边缘呈现锯齿状，存在被人为撕扯的痕迹
他放大照片，调整画面对比度
原本视觉上呈现绿色的区域，画质增强后，露出蓝灰的底色
他猛地坐直身体
蓝色标签
他低声自语
此前看到的色彩，并非视觉误差
手机传来震动，柏庄发来一段语音消息
他点开语音播放
喂，我在实验楼外围探查，碰到两名研究生争执，提及死者根本不该参与那组实验
我伪装成空调维修人员，记下两人的外貌特征，保安过来盘查，我以派单错误为由撤离
相关信息已经转发给采薇
语音背景里，夹杂着鸟鸣与远处操场的哨声
熊砚听完语音，将其标记为待跟进事项，起身返回解剖室
解剖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他重新站在解剖台前，望着这具年轻的遗体
你提及有人更换了试剂
他低声开口
你是否记得更换试剂的人是谁
解剖室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戴上手套，继续检查死者耳道内部
爆炸发生在密闭空间，冲击波会将微小颗粒推入耳道深处
此刻，那道声响再次飘来，语意更为模糊
穿白色衣物的人，不是授课老师，手上没有佩戴戒指，前一天从未见过这个人
熊砚手中的笔尖停顿一瞬
他逐字记录下这些信息，如同捡拾散落的零件，逐步拼凑完整的线索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有回身，将记录本翻至全新的一页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那道藏在实验室阴影里的陌生身影，究竟藏着怎样的目地，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