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拾起最后一张纸张后，身体一阵虚脱，顺势跪在地砖上
呼吸贴着瓷砖缓缓起伏
药片还未完全发挥作用，脑袋里裹着浸水的棉花，沉重到无法抬起
他手掌抠住地板缝隙，一点点收拢散落的纸页
最后一张纸飘到脚边，上面写着歪斜的字迹
他扶着桌沿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电脑屏幕保持亮起状态，音频波形图停在杂音最密集的区域
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掌敲下回放键
别让他们赢...我那么努力...为什么换掉我的试剂...不公平...
他暂停播放，打开物证系统，录入死者实验室的门禁记录
案发前十二小时，仅有两人进出过实验室
陈宇本人，还有林某，进入时间为晚上十点四十六分
他调出监控备份画面
昏暗的走廊里，林某身着实验服走进实验室，手中拎着透明塑料袋，袋内装着试剂瓶
镜头拉近后，标签批号模糊，瓶身形状与死者使用的高氯酸铵完全吻合
熊砚完成截图保存，转身走向物证柜
垃圾桶残骸编号0347-2，由爆炸现场回收的碎片拼接而成
他戴上手套，用镊子翻找半焦的纸片
第三块碎片边缘带有墨印，他夹出纸片平铺在灯光下
扫描仪发出嗡鸣，系统比对结果直接弹出
纸片是原装试剂瓶的标签底纹，生产批次为KX-908
林某的采购记录显示，他经由中介公司订购的同类试剂，批号正是KX-908，收货地址登记为废弃技校实验楼
熊砚将两份文件并排打印，用订书机固定在一起
头部的不适感依旧存在，痛感移到后脑勺，呈现出规律的跳动
他走到解剖台前，注视着陈宇烧伤的面部
你不是被淘汰，你是被谋杀的
苏振推门进入解剖室，熊砚正在往报告末尾录入文字
屏幕上光标停在最后一句，本案非实验事故，系因科研名额争夺引发的蓄意投毒式伤害
学术可以有竞争，不能沦为杀人执照
他按下回车，签下名字与工号
拿到了
苏振将一张纸拍在桌面，是物流签收回执复印件
签字栏写着林某的名字，日期标注为案发前三天
匿名下单，绕开学校采购流程，直接送至校外仓库
柏庄查到他前晚十一点还在论坛发帖，标题是评审黑幕何时休，内容全是指责陈宇依托导师关系上位
采薇从门口走进来，手中握着录音笔
我听了他昨天接受问询的全程
他表述自己没动过任何东西
说到陈宇拿到推荐资格时，声调升高1.7个八度，呼吸频率直接翻倍
属于典型的投射防御，将自身的恶意转嫁他人，认定周遭都在针对自己
柏庄的声音从手机外放传出
我在咖啡馆盯着他微信，刚上线，头像没有更换，朋友圈内容全部清空
这个人已经察觉到事态不对劲
办公区域陷入短暂的安静
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连续的声响
采薇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绘制时间线
林某成绩排名第二，保研仅有一个差额名额
评审公示前一周，他私下向导师申诉被驳回
案发当晚独自进入实验室
次日清晨，陈宇身亡
他不是输不起，他是从来没学会怎么赢
当一个人把全部价值都绑在外部认可上，别人拿走一点点，他就觉得自己被掏空了
这不是嫉妒，是人格崩塌前的反扑
熊砚又摘下眼镜，轻揉了下鼻梁，视野边缘那轻微重影还在，不过身体还能撑住
试剂完成更换，最终结果就已经注定
他不需要主动引燃火源，只需要把错误材料放在对应时间与操作流程里
他熟知陈宇的实验步骤，如同熟悉自身的呼吸节奏
所以他不是冲动杀人，是提前设计好的清除程序
苏振开口说道
学术圈里这类情况时常出现
柏庄在电话里继续补充
有人篡改数据，有人争抢论文，我从未想到会有人用生命作为代价
采薇放下手中的笔
我们提交侧写报告时需要添加一条建议
高校评审机制需要引入第三方监督
不然今日倒下一个陈宇，明日还会有人踩着他人的身体向上攀爬
苏振拿起逮捕令，直起身躯
我去实施抓捕
你们先行整理归档结案材料
熊砚点头示意，将所有证据链文件上传系统，点击提交终审
页面弹出确认框，他完成确认操作
屏幕刷新后，案件状态变为已移交检察机关
他坐回椅子，手掌按在太阳穴位置
痛感再度浮现，如同细针在头皮下方轻扎
他保持静止状态，没有向他人求助
窗外雨势不断加大，玻璃上的水流拉长路灯光影，光影晃在他的面部
采薇临走前回身看了一眼
熊砚坐在桌前，背部保持挺直，手中握着一支未盖笔帽的签字笔，目光落在空荡的解剖台上
她轻轻带上门，走出了解剖室
柏庄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目标还在宿舍，没有逃离
苏振快速回复，十分钟到
熊砚持续注视着屏幕，直到光标开始规律闪烁
他伸手关掉室内灯光，房间沉入昏暗
仅有显示器保持亮起，光线落在他的面部
他脑海里残存的逝者声响还未消散，那些未说尽的话语，似乎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