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底下的“土拨鼠”，没安好心
郭漫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飙出了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推背感。
等她和沈辞一脚踹开老宅酒窖那扇沉重包铁木门时，迎面扑来的不是熟悉的绵甜窖香，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喀拉喀拉”声。
脚下的汉代青砖像是在跳迪斯科，剧烈地震颤着。
头顶拱顶的百年夯土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郭漫的肩膀上，带起一股土腥味。
“漫姐！这帮孙子真在底下搞土工作业啊！再震下去，中间那口五十年的酒母池得塌了！”王大强顶着一头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郭漫死死盯着酒窖正中央那口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蛛网般裂纹的土池，胃里那股熟悉的绞痛又翻腾起来。
那是郭玉春酒业的命根子，一旦池壁垮塌，里面培养了半个世纪的微生物群落就会瞬间被杂菌污染，神仙难救。
“别瞎转悠！去库房！”郭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那几桶七十度的原浆头酒全滚过来！围着酒母池外围贴紧了放！”
王大强愣了一秒：“啊？这时候还摆阵呢？”
“物理学及格过吗你？利用液体不可压缩的特性，原浆酒的液压能形成天然的缓冲带，吸收墙体传导过来的震动频率抵消侧压力！”沈辞一边骂，一边已经挽起花衬衫的袖子，帮着大强推起一个三百斤重的橡木桶。
橡木桶刚围了一圈，震感果然沉闷了不少。
沈辞没闲着，从他那个机器猫一样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便携式多普勒声纳探测仪。
他将探头“啪”地一声吸附在震动最强烈的北侧墙根上，另一头连上平板电脑。
屏幕上，代表声波反射的绿色波形正像心电图一样疯狂跳动。
“撞击源距离我们不到三米，还在靠近。”沈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调出一张叠加了地下管网图的卫星高清俯视图，“北墙外面十五米，是远大酒业那个废弃的三号水泵站。”
屏幕右下角的音频分析模块突然捕捉到一段嘈杂的低频无线电波。
沈辞按了一下外放，扬声器里传来伴随着钻机轰鸣的粗哑嗓音：“高队长，管壁薄了，再有半米就能穿透！他们那池子老酒母就在墙后面！”
“动作快点！霍总说了，抽干了咱们就发财，抽不干也得给它扬了！”
听到这个破锣嗓子，郭漫的脑海里迅速对上了一张脸。
上周在镇粮站抢高粱份额时，就是这个脖子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带着一群打手跟在霍震屁股后面耀武扬威。
远大酒业的安保队长，高峰。
专门替霍震处理物理层面“脏活”的黑手套。
用废弃排污管做掩护，搞水平定向钻孔？
霍震这只土拨鼠，还真是把偷鸡摸狗的技能点满了。
“砰！”
郭漫的思绪还没落地，北侧墙面上那块布满青苔的青砖突然炸裂。
一个带着螺旋纹的合金钻头如同狰狞的巨齿，硬生生撕开了百年的夯土墙。
一股刺鼻得令人作呕的劣质工业机油味，瞬间倒灌进酒窖，将原本醇厚的发酵香气撕扯得粉碎。
洞口被迅速扩大。
紧接着，四只穿着劳保鞋的脚踹开碎砖，四个戴着防毒面具、膀大腰圆的壮汉像巨型蟑螂一样钻了进来。
走在最后的，正是手里拎着大功率抽水泵、面具下透着凶光的高峰。
郭漫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大强，”她清冷的嗓音在轰鸣声中异常清晰，“去把总进气阀拉了。”
王大强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冲到配电箱旁，“咔哒”一声拉下主通风电闸。
“沈辞，你上周非要改装的那套全天候桑拿级温控系统，现在能直接拉满吗？”郭漫微微偏头。
“原本是为了冬酿发酵提温准备的，拉到六十度只需要三分钟。”沈辞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大拇指在平板的红色按钮上重重一按，“欢迎来到吐鲁番。”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排风扇反转声，酒窖内的温度排气孔瞬间被锁死，藏在四周墙壁里的工业级加热丝全力过载运转。
不过几十秒，空气中的含氧量直线下降，热浪如同实质般的砖头砸在人脸上。
高峰那伙人刚把抽水泵的管子拉出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防毒面具内部的过滤滤芯在高温下呼吸阻力剧增，现在更像是被人兜头罩进了一个刚出锅的蒸笼里。
“妈的……怎么这么热……”其中一个壮汉喘着粗气，手里的管子都快拿不稳了。
高峰立刻意识到了郭漫的杀招，气急败坏地抡起手里半米长的精钢钎，试图直接越过酒桶屏障，去暴力破坏酒母池的陶土边框：“别管温度！先把池子给我砸漏了！”
钢钎还没落下，酒窖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住手！全都不许动！”
几个穿着制服的干警如神兵天降，举着强光手电冲了进来，刺眼的光束瞬间将高峰等人钉死在原地。
跟在干警后面的，是推着黑框眼镜、气喘吁吁的省博物馆考古队领队杜教授。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盖着红印的红头文件，气得浑身发抖。
郭漫在飙车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算准了这帮人的动静，提前把预警消息发给了就在隔壁山头扎营的杜教授。
“杜教授，警官，来得正好。”沈辞慢条斯理地将平板屏幕转向干警，上面是一条清晰的红色地下位移轨迹线，“这是我刚才录制的声纳三维成像。远大酒业以维修自家水泵站管网为由，实际定向钻孔的终点，已经向南偏移了整整十二米。”
沈辞指了指被凿穿的墙壁：“好巧不巧，他们不仅打穿了我们的私有财产，还精准命中了我身后这片——已经被省文物局列为汉代酿酒遗址保护核心区的地层。”
缺氧加上高温，高峰原本就被憋得发紫的脸，在听到“遗址保护核心区”几个字后，彻底变成了死灰。
他手里的钢钎“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被两名干警利落地反剪双手，按在了青砖上。
一阵兵荒马乱后，快被烤熟的壮汉们被干警拖出了酒窖。
空气重新流通，郭漫揉了揉被机油味熏得发胀的太阳穴，迈步走向北墙那个被钻头绞得一片狼藉的破洞。
她原本只是想评估一下墙体的结构受损程度，但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破洞内侧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高峰刚才那一通暴力的定向钻孔，墙体内部一大块深褐色的古老夯土在震动中剥落，砸在了地上。
而在夯土脱落的背后，并没有露出泥土或岩层，而是赫然出现了一块表面布满奇异暗纹的青黑色石板。
手电光打在上面，隐约能看清四个用小篆深深刻下的字——“郭氏禁酿”。
郭漫愣在原地，大脑飞速检索着所有已知的家族记忆。
她从小翻烂的《郭氏草木酿》手记里，从未提起过老宅地下还有这样一处被彻底封死的所在。
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是，从那扇密封的石门缝隙里渗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陈年老酒的窖香，而是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几分诡异苦涩的陈年药味。
伴随着药味溢出的，还有一丝刺骨的寒气。
在这刚刚经过高温炙烤的酒窖里，那丝寒气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郭漫的脚踝直往骨头缝里钻，瞬间击碎了她对传统发酵常识的认知边界。
空气中那股奇异的冰冷药香，让刚刚指挥完现场取证的杜教授也猛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他敏锐地转过头，目光瞬间锁定了墙洞深处那块青黑色的石板，老花镜后的眼睛骤然放出学术狂热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中了邪一样，迈开腿就朝那个散发着寒气的破洞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