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与他此刻脸上完全同步的深邃笑容，如同冰冷的蛇信，沿着他的视线缠绕而上，直抵心底。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蔓延至脚尖，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极致屈辱。
这笑容，这同步，仿佛祭司长正透过某个无形的通道，将他的意识与自己的意识强行连接，进行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共振。
他猛地抬起右手，青铜残片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残片锋利的一角对准了左掌心那道已经完全愈合、却残留着隐约刺痛的陈年疤痕。
“破！”
他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青铜残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狠狠刺入了那道疤痕。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掌心爆发，沿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贯穿他的整个左臂，直冲脑海。
那痛楚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来得直接和猛烈，仿佛是在他精神世界的核心引爆了一枚炸弹。
他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牙关紧咬，身体因剧痛而微微弓起。
而就在他刺入掌心的那一刹那，监控屏幕上，祭司长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凝滞。
那抹令人心悸的同步，竟然在一瞬间被打破了！
仅仅是一秒，或许还不到一秒，笑容便重新挂上祭司长的脸庞，完美无缺，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常。
可这一秒的滞后，对林语笙而言，却如同黑夜中骤然闪现的磷火。
她那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这微不可察的异样。
“不对劲！”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语，手中的生物扫描仪像是装上了弹簧，瞬间弹出探头。
她顾不得思考陈默那近乎自残的举动，身体前倾，将冰冷的探头精准地贴在了屏幕边框那块光滑的黑曜石上。
扫描仪的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快速跳动、分析、重组。
林语笙的目光飞速掠过那些陌生的生物活性分子、电波频率图，以及最终清晰浮现的源头解析。
“陈默！信号源解析成功！”林语笙的声音带着急促与震撼，她的视线仍死死锁定在扫描仪上，“这根本不是地面的陈家老酒坊！也不是直接的影像投射！信号的生物特征和电波频率与我们刚刚发现的‘鱼凫109号’高度吻合！这是……这是通过地下这些培养舱里的‘活体标本’的大脑皮层电波，合成出的虚拟映射！一种……超远程的神经连接投影！”
她的话，如同惊雷般在陈默耳边炸响。
虚拟映射！
神经连接！
他那因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合。
“混蛋！”陈默的胸膛剧烈起伏，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剧痛带来的麻木。
他猛地转身，手臂一挥，借着青铜残片上尚未凝固的血迹，一把抓住身侧一个尚未完全倾倒的培养舱。
那玻璃柱体内部灌满了散发着腥甜气息的粘稠药液，沉重无比。
他全身肌肉猛地绷紧，血管根根暴起。
在血脉深处那股神秘力量的催动下，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手臂青筋暴露，竭尽全力，将那一人多高的培养舱生生推倒！
“哗啦——轰！”
巨大的玻璃柱体带着万钧之力，轰然砸向了那个闪烁着祭司长面孔的控制台主显示屏。
强化玻璃在剧烈的冲击下，发出了令人耳膜生疼的炸裂声。
无数碎片如同雨点般飞溅，混杂着培养舱中那股淡青色的粘稠药液，瞬间淹没了控制台。
“滋啦——！”
断裂的电缆发出刺耳的嘶鸣，电火花如同蓝色的小蛇，在湿漉漉的控制台上一阵乱窜。
电火花溅落在地，触及到已经漫过脚踝的、富含高浓度酒精的混合药液。
“轰！”
火光瞬间炸裂！
一股炽热的气浪猛地扑面而来，橙红色的火焰如同恶魔的舌头，在潮湿的地面上贪婪地蔓延开来。
它们迅速吞噬了那一地的液体，将整个控制台、包括那块碎裂的屏幕，以及屏幕上原本投射出的祭司长那张虚假的“祖父脸”，一并卷入了炙热的火海之中。
火光映照着陈默愤怒而坚毅的侧脸，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急速攀升，鼻腔里充满了酒精燃烧带来的刺鼻焦味。
随着物理链路的彻底破坏，原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祭司长声音，在火光中猛地一滞。
紧接着，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环绕式的广播，而是从更远处的、如同机械摩擦般的传声筒中传来，带着一种被削弱的、却依然狂妄的嘲讽。
“无知者……你以为毁掉区区一个投影，就能抹除已经嵌入你血脉深处的‘酒契’吗？愚蠢……”祭司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优越感，仿佛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你已经与它同源，与它共生。无论你逃到哪里，它都将如影随形。”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轰隆隆——”
巨大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地宫都在颤抖。
陈默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摇晃，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远处的尽头，两扇厚重的、布满了古老符文的液压门，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内强制锁死。
陈默猛地转身，目光紧盯着那缓缓合拢的液压门。
他知道，一旦这些门彻底关闭，他们将彻底被困在这片炙热而充满危险的地下炼狱。
在门缝只剩下最后一道狭窄缝隙，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他的视线透过碎裂的控制台残骸，穿过那蔓延的火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块被他砸碎的显示屏后方，原本被严丝合缝的控制台遮挡住的墙体，此刻却因为破坏而露出了内部结构。
一排古老而厚重的青铜管道，如同巨蟒般盘旋而上，嵌入岩壁深处。
这些管道表面铭刻着他从未见过的古蜀文字，每一个字符都透着一股洪荒而神秘的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管道的缝隙间，正有丝丝缕缕、如同实质般的紫色蒸汽，带着一股醇厚而又古怪的酒香，在高温中袅袅升腾。
它们不像是水蒸气，反而更像是一种能量的具象化。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骤然闪现。
这才是维持整座地宫运转的能量中枢！
这才是……“原酿”的真正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