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走了以后,又过去了很长时间,星星还是没找到种子。
因为在他的肚子里,有太多太多仓库了,圆形的、扁平的、方正的、三角形的,以及更多说不上形状的——你以为星星是一块实心的石头吗?错了,其实他像蜂窝,或者一块发酵的蛋糕。
而且,南风送来种子,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谁还能记得住,把种子放在哪一个角落了呢?
星星查看过第二十三号仓库后,觉得不太好意思让彗星久等,便想去打声招呼,这时,他听到了隔壁二十四号仓库传来的声音。
先是鼹鼠在说话:“憋死了!”
而后,是小金在说话:“是啊。”
听到这儿,星星很得意,因为是他故意堵死了仓库的进气口,让两只小动物尝尝难受的滋味——这是毁坏枣树的惩罚。
接着,“咱们还能撑多久啊?”这是鼹鼠在说。
“不知道。”小金回答,“也许五分钟。”
五分钟——星星思考着——那么三分钟后,就打开进气口吧,尽管他们很可恶,但我可没想杀死他们。
于是,星星就去了第二十五号仓库,继续寻找种子,在这里,仍然可以听到隔壁的谈话。
“憋死比饿死强。”鼹鼠说,“是吧小朋友。”
“我觉得没什么不同。”小金说。
“对我这只老鼠来说,区别就大了。”鼹鼠说,“我根本不怕死在地下,但死之前要是饿着肚子,那我可受不了!”
“唉,我希望能死在天空中。”小金说。
“这不正合你的心意么?”鼹鼠安慰他,“一般来说,星星飞得比任何鸟儿都高——算了,既然生命已到终点,干嘛不说点开心的事情呢?”他拍拍爪子。
“我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了。”小金垂头丧气。
“还有两粒葡萄干。”鼹鼠说,“你一粒,我一粒。”
听到“葡萄干”,星星一下愣住了;当吃东西的声音响起时,他吓坏了,赶紧跑到了二十四号仓库——对他来说,穿过厚厚的花岗岩只需要花一秒钟,但是,最后的葡萄干已经被小金和鼹鼠咽进了肚子。
“不!”
星星大喊。
“啊——”鼹鼠也大喊,“星星来了,处决时刻到了!”
“小偷!”星星却斥责道,“强盗!窃贼!”
他一边喊着,一边寻找着花岗岩的缝隙——沙子从里面被抛出来,不一会儿,那些缝隙就变得像水洗过一样光滑。然而,里面没有种子。
当然没有,鼹鼠已经把任何能吃的东西全找了出来。
随后,星星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核桃壳、一些瓜子皮、一些龙眼壳,更加证明了猜测。
接着,小小的牢房陷入了令人害怕的沉默中。
小金和鼹鼠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们感觉,星星要发比刚才更强烈的怒火了。
星星呢,他懊悔极了,一遍一遍地地责问自己,为什么要把囚犯关在放种子的仓库里呢?这儿明明有五十多个仓库!他要种植一片森林的宏大愿望算是毁在粗心大意上了。
“咳咳。”
紧张的鼹鼠先生忍不住咳嗽了两下,打断了星星的沉思,惹来了星星的怒视。
“安静!”他说。
“好的。”小金说,“但是,请你放一点空气进来好吗?”
星星很不情愿地打开了仓库进气口,一点又凉又润的新鲜空气钻了进来,小金和鼹鼠大口呼吸着,甘之如饴,他们立刻恢复了精神。
“谢谢。”小金说,“我还想问,你要怎么惩罚我俩呢?要把我们绑在山上撞得粉碎么?”
“肯定会的。”鼹鼠咕哝道。
“我干嘛要那么做?”星星疑惑地问。
“因为,我们毁掉了你的树啊。”小金回答。
“是啊。”星星说,“但我没想把你们撞得粉碎,只想让你们在仓库里反省一会儿。”
“是吗?”鼹鼠喜出望外,“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说实话,我虽然爱挖洞,但不愿离地面太远。”
“永远不能了!”星星凶巴巴地说,“因为你们吃掉了我的魔法种子!”
“老天,那些是种子,还是魔法种子!”鼹鼠大惊失色,“我还以为只是几个果子而已。”
“可我没觉得不同啊。”小金说。
“当然啦,那又不是让种子变美味的低级魔法!”星星说,“而是让种子能在沙子里生长的深奥魔法!”
“非常对不起,我们不懂魔法,所以看不出来。”小金赶紧道歉,“那——有补救的办法么?”
“没了,没啦。”星星摇着头叹着气,“除非南风再送给我一些种子,但是——唉,南风太多了,可我只认识其中一位,况且,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真遗憾。”小金说。
“是啊。”星星再次长叹一下,又变得凶巴巴的,“我决定,永远不让你们回家了。”
虽然已经预料到,但鼹鼠依然差点晕过去。
星星怀着气愤离开,情急之下,小金想到了一个缓兵之计。
“我送你种子!”
星星立刻停住了,难以置信地问:“你能吗?”
小金很难说,自己能还是不能,找种子当然简单,但找魔法种子却困难极了。
鼹鼠在小金身后小声哀求:“小朋友,说能吧。”
没有办法,小金便说:“我能——你想啊,我是打森林里出来的,什么种子没见过?”
“你见过魔法种子么?”星星半信半疑。
“没有。”小金说,“不过我敢肯定一件事,如果我找遍一千粒种子,说不定能找到一粒有魔法的,要是不行,那找遍一万粒种子,一定能找到。”
星星思考着。
“当然了,如果我找种子,就得回到森林。”小金怯怯地说,“行吗?”
星星思考了很久。
“如果我让你走,你还会回来吗?”他问。
“会!”小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好吧。”星星最终答应了。
星星把小金和鼹鼠放出了仓库——用的还是一样的办法,他翻个跟头,小金和鼹鼠就沿着曲折的长洞掉了出来。
还有什么东西,会比自由的滋味更让人舒适呢?连喜欢黑暗和潮湿的鼹鼠,都对着远处的星光兴奋呼喊起来。
星星立刻发现彗星不见了。
“我耽误的时间太长了。”他有点后悔,但立刻释然了,“走就走吧,反正我也没有种子能种。”
想到这儿,他立刻催促小金:“你呀,赶紧回家吧。”
小金还想带着鼹鼠,但即使他吃饱了、伤也好了、力气也恢复了,仍然提不动比自己重三倍的鼹鼠。
而且,星星也不愿同意,“我必须得保留一个人质。”他说。
对此,小金和鼹鼠都无能为力。
“好吧。”小金说,“但是你要保证,绝不能虐待我的朋友。”
“保证。”星星说。
鼹鼠的小眼睛里流出感动的眼泪。
“放心吧小朋友。”他擦着眼泪说,“我是鼹鼠,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得好好的。祝你顺利。”
“如果我找到魔法种子,又怎么找到你呢?”小金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天上的星星成百上千,每颗长得都差不多。”
“我差点忘了。”星星说,“我尽力发光怎么样?你看到的最亮的星星,就是我了。”
“那我可受不了。”鼹鼠指指眼睛。
“那我尽力变暗呢?”星星说。
“那我就看不见了呀。”小金说。
他们争执了半天,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在以后的每个夜晚,每隔半小时,星星会闪烁十下,不管在大地的哪一个角落,都能看到。
于是,小金出发了。
不过别忘了,他还有未完成的任务——两封信,一封要送往犀牛草甸,一封要送往千里外的森林。
小金决定,先赶去犀牛草甸,再飞往千里外的森林,而在此途中,肯定会经过很多的森林、草地、花园和果林,说不定神奇的魔法种子,就藏在其中的某个地方。
他向下坠落,穿破云层,当看到横贯大地的一条宽阔长河时,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可能要颠倒了。
原来,在他睡觉的时候、和船长聊天的时候、毁坏枣树的时候,星星已经被风托着,飞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