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酒精燃烧的刺鼻气息愈发浓烈,火舌舔舐着周遭的一切,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一排古老青铜管道上,它们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脊椎,深深嵌入岩壁。
他没有犹豫,右手紧握着青铜残片,用力按向其中一根管道粗糙的表面。
接触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磁力猛地从管道内部爆发,透过残片直冲他的掌心!
青铜残片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如同被唤醒的活物,剧烈地颤动起来,几乎要脱手飞出。
那震动带着一股奇特的频率,通过他的手臂,直抵胸腔,仿佛与他的鱼凫血脉产生了某种共鸣。
青铜残片前端的尖角,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向左前方偏移,箭头般指向管道后方一处看似完整无缝的金属墙壁。
那墙壁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光泽,没有任何缝隙或把手,完美地融入了岩壁。
“陈默!你快看!”林语笙的声音带着急促,她的脸在扫描仪的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伸出手,将一个玻璃样本瓶递到陈默眼前,瓶内,一缕紫色蒸汽被稳定地捕获着,它在瓶中缓慢地盘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醇厚酒香,又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
“这蒸汽……我采集了样本。它含有极高浓度的生物活性酶,还有……还有粉碎的人骨磷成分!”林语笙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迅速调出扫描仪上的分析图谱,指着其中几个关键的峰值,“这些成分组合在一起,完全符合古籍中记载的‘枯骨酿酒术’的特征!祭司长他们,是在利用这种邪恶的方术,从这些‘原酿’管道中提取血脉能量!”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厌恶瞬间取代了愤怒。
人骨酿酒?
这比他所能想象的任何邪恶都更加残忍、更加令人发指。
他看向那些在火光中闪烁的青铜管道,此刻它们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能量通道,而是吞噬血肉、炼化灵魂的血腥祭器。
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股新的、更浓稠的气味猛地扑鼻而来!
“小心!”林语笙失声惊呼。
地下空间顶部的通风口中,突然喷涌出大量粘稠的白色雾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迅速弥漫开来。
那雾气带着一种比之前更甜、更诡异的酒香,让人闻之欲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腥甜。
陈默本能地屏住呼吸,那味道太熟悉了,和之前幻境中那种致幻的酒糟气味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浓烈!
他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眩晕感,眼前的火光开始变得模糊,耳边隐约响起阵阵低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对他窃窃私语,引诱他沉沦。
这就是祭司长口中的“引灵酒雾”!
他强行咬紧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手中的青铜残片此刻震动得更加剧烈,它的尖角指向那面金属墙壁的方向,频率也变得更加急促,仿佛在催促他。
陈默顾不得思考这酒雾的深层作用,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闭上眼睛,努力屏蔽掉耳边的诱惑和眼前的幻象,完全凭借着手中残片的震动频率和方向指引。
“那里!”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管道下方,一个被灰尘和腐蚀物遮掩住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松动装甲板。
那装甲板的边缘,正是青铜残片震动最强烈的地方。
他弓身,猛地抬腿,带着一声低吼,脚尖像离弦的箭般,精准地踹向那块装甲板的下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装甲板应声而落,带着一团浓厚的灰尘和腐朽气息,跌落在地。
装甲板后,一条狭窄的通道赫然显露出来。
通道内部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酒香。
陈默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矮身钻了进去。
林语笙紧随其后。
通道内部异常低矮,两人不得不猫着腰,借着头灯的光线向前摸索。
通道两侧堆满了已经碳化、看不出原色的古代酒瓮,它们大小不一,表面粗糙,却都严丝合缝地被某种坚硬的物质封住了瓮口。
这些酒瓮散发出的腐朽酒香,让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憋闷。
陈默好奇地凑近一个酒瓮,他发现每个瓮口被封住的中心,都嵌入着一枚极小的、暗淡无光的青铜微粒。
那形状、那大小,竟与他掌心被植入的芯片,有着惊人的相似!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这些瓮里封存的究竟是什么?
又或者说,每一个瓮,都曾是一个被“契约”的生命?
他没有时间细想,继续沿着通道艰难前行。
走了约莫十几米,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但随即而来的景象,却让陈默和林语笙同时僵住了身体。
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一具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骸骨的衣物早已腐朽不堪,但从残存的布料纹理和款式判断,赫然是一身近现代的服装,这与周围的古老环境格格不入。
骸骨的姿势有些扭曲,仿佛在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陈默的心跳猛地加快,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
他缓缓上前,蹲下身子。
当他的目光落在骸骨胸腔的位置时,瞳孔猛地收缩。
那里,一张已经泛黄、边缘磨损的纸张,被紧紧地压在肋骨之下,像是死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护住。
陈默伸出手,指尖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抽出。
那是陈家老酒坊的房地契!
地契上的字迹,陈默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祖父的笔迹。
他呼吸一滞,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而,当他翻过地契的背面时,手腕却猛地一僵。
背面,用一种同样熟悉,却又带着绝望与仓促的笔迹,赫然写着一行血红色的小字:
“杀掉那个长着相同脸的人!”
陈默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祖父临终前不甘的悲鸣。
他的大脑轰鸣作响,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祖父……他亲爱的祖父,竟然留下了这样一道遗言?
那“长着相同脸的人”,指的又是谁?
他感到手中的地契,并非寻常纸张那般轻薄,反而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古怪的韧性,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皮革,又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