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行字仿佛化作一把尖刀,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地凌迟。
“它在等我回去,也在等你。”
等你……
等我。
陈戈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涌上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以为,是自己愚蠢地打破禁忌,才招来了那个东西。
可现在看来,那个东西从始至终,目标就是他。
林晚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一个为他设下的,用思念和爱作为诱饵的致命陷阱。
那个东西,通过林晚污染了他,然后,就静静地潜伏着,等待着。
等待着他因为无法承受的思念,主动戴上那个头环,打开通往深渊的大门。
好狠,真的好狠毒的算计。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林晚抱着他,哀求他不要离开的样子。
那不是梦境的挽留,是那个东西,借着林晚的壳,在迷惑他!
它想把他,永远地困在那个噩梦里!
如果不是强制唤醒程序意外启动,他现在,可能已经成了那些怪物的一部分,或者成了那个东西新的宿主。
一阵后怕,让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床头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那个空空如也的木盒。
悔恨,悲伤,愤怒,恐惧……
种种情绪,像打翻的五味瓶,在他的胸中翻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了位。
他恨那个未知的“它”,更恨自己的愚蠢和无能。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林晚的异常,如果他能多关心她一点,而不是把一切都归咎于生病,或许……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他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亲手把自己,也推向了深渊。
现在该怎么办?按照那个守夜人说的,搬家,躲到人多的地方去?
可纸条上写得很清楚。
它在“等”他,这说明,他已经被标记了。
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那个东西,恐怕也会找上他,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陈戈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他扔在客厅沙发上的联梦仪头环上。
那个银白色的,造型充满科技感的头环,此刻在他的眼里,像一个来自地狱的请柬。
既充满了致命的危险,又似乎隐藏着唯一的答案。
他必须搞清楚那个“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为什么要缠着林晚,又为什么要缠着他?
林晚的死,和它到底有多大的关系?
还有,那句“它在等我回去”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林晚并没有真正地死去?
她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被那个东西,拖进了那个所谓的深渊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陈戈混乱的思绪。
如果林晚还在那个噩梦的世界里,还在受苦,那他怎么能一个人逃走?
陈戈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恐惧和绝望,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走到客厅,弯腰捡起了那个头环,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东西。
冰冷的金属,光滑的表面,反射着他苍白而坚定的脸。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多么疯狂,多么危险。
那个守夜人警告过,不要再使用这个设备。
可他,别无选择。
逃避只能让他苟延残喘,活在永无止境的恐惧和自责里。
他做不到,他要回去,回到那个噩梦里去。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重温旧梦,不是为了寻求慰藉。
他是去战斗,去寻找真相,去把他的妻子,从那个地狱里带回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试。
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作为她的丈夫,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他拿着头环,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先是走进厨房,喝了一大杯水。
然后,从冰箱里,找出了仅剩的几个鸡蛋和一包挂面。
他给自己下了一碗面,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这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
吃完面,他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走遍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他抚摸着沙发上,她亲手绣的靠枕。
他看着阳台上,她种下的那盆已经枯萎的茉莉花。
他打开衣柜,把脸埋进她那些还带着淡淡香味的衣服里。
他在做最后的告别,向这个曾经充满了他们欢声笑语的家告别。
也向那个软弱,沉溺于过去,只会逃避的自己告别。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坐回沙发上。
窗外,夜色已深,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陈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他举起手,将那个银白色的头环,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柔性的电极,再次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他打开手机APP,这一次,他没有去点击那个自定义梦境构建。
他知道不需要了,那个东西已经在等他了。
那扇黑门,随时都会为他敞开。
他直接点击了快速入梦模式,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倒计时。
“预计30秒后进入梦境,请保持舒适姿势,放松身心。”
陈戈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心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期待,只有一片无畏的平静。
晚晚,等我。
这一次,我不是来见你,我是来带你回家。
他这么想着,意识再次沉入了那片熟悉温暖的黑暗之中。
但这一次,他知道。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等待他的将是真正的地狱。
而他,必须再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