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触手温润,在昏暗的岩洞中,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莹白光泽。凌夜将它握在掌心,一股精纯平和的生机能量便缓缓渗入体内,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灵魂。
这玉佩的疗伤之效,远胜回春丹,且更温和,对灵魂的滋养尤为难得。
只是,先前在迷雾沼泽和铁木林遗迹中消耗太大,此刻玉佩内的能量也所剩无几,只能勉强维持这种缓慢的滋养。
“必须尽快找到补充能量的方法,或者……找到另外半块。”凌夜心中思忖。这玉佩关乎他的身世,更是眼下保命的关键。
他收起玉佩,看向铁战。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铁骨诀》运转时,周身气血隐隐鼓荡,胸骨断裂处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那是骨骼在药力和功法催动下开始缓慢愈合的迹象。
“铁战。”凌夜开口。
铁战立刻收功,睁开眼睛:“叶大哥。”
“感觉如何?”
“好多了,胸口没那么闷痛了。”铁战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依旧疼得龇牙,但眼神亮了些,“这《铁骨诀》真厉害。”
“根基打牢,日后好处更多。”凌夜顿了顿,“我们杀了铁背狼,血腥味散开,这里不能久留。但你我伤势太重,强行赶路风险更大。今夜必须在此过夜,轮流警戒。”
“我守上半夜!”铁战立刻道。
凌夜没有反对,只是从那个小布袋里又取出两样东西——一瓶淡黄色的药粉,几张皱巴巴的符纸。
“这是驱兽粉,撒在洞口周围,能掩盖人气,驱赶低阶虫蛇。”他将药瓶递给铁战,“符纸是低阶的‘静音符’和‘敛息符’,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贴在洞口内侧。”
“好!”铁战接过,立刻行动起来。他小心地将驱兽粉均匀撒在洞口外的腐叶上,又钻进钻出,将符纸贴在岩洞内壁靠近洞口的位置。符纸贴上后,微微一亮,随即光华内敛,岩洞内的呼吸声和细微动静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少许。
做完这些,铁战回到凌夜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叶大哥,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儿?这林子感觉比断魂崖底还邪乎。”
凌夜沉默片刻,回忆着坠河后的方向和丛林的地貌。
“断魂崖下的传送阵,将我们送到了极远处。具体方位难以确定,但看这植被、瘴气,还有铁背狼这种二阶妖兽出没……”他缓缓道,“我们很可能已经在大荒边缘,甚至……进入了万妖原的外围地带。”
“万妖原?”铁战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他只是个杂役,也听过万妖原的凶名,那是妖魔盘踞、人族禁地!
“只是外围。”凌夜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若是深处,我们活不到现在。但即便是外围,也危机四伏。妖兽横行,毒瘴弥漫,还有可能遇到……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流亡的邪修,被追杀的亡命徒,或者……以猎杀落单修士为生的‘鬣狗’。”凌夜眼中寒光一闪,“在这里,人心有时比妖兽更毒。”
铁战握紧了拳头,重重嗯了一声。
“怕了?”凌夜看他。
“怕。”铁战老实承认,但随即抬头,眼神坚定,“但跟着叶大哥,就不那么怕了。您连林海长老和凌宗主都能……都能对付,一定有办法带我们活下去。”
凌夜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岩洞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被静音符削弱后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凌夜闭目,全力引导回春丹的药力和玉佩的生机能量疗伤。灵魂的刺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那是强行燃烧剑意碎片、引动噬天剑魂的反噬。每一次刺痛,都仿佛有细针在扎刺神魂,让他意识阵阵模糊。
但他强行稳住心神,一遍遍运转基础功法。
灵力一丝丝恢复,缓慢得令人心焦。炼气五层的修为,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凌夜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洞口。
几乎同时,铁战也猛地转头,握紧了手边一块尖锐的石片。
沙沙沙……
极其细微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落叶。
像是很多细足,轻轻刮擦着地面腐叶,缓慢而持续地移动。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在两人高度紧绷的神经下,清晰得刺耳。
声音在洞口附近徘徊。
铁战看向凌夜,用眼神询问。
凌夜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沙沙声持续着,似乎在洞口附近绕圈。偶尔停下,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动声,像是在嗅探什么。
驱兽粉和敛息符起作用了,外面的东西似乎有些困惑,没有立刻发现洞口。
但也没有离开。
凌夜屏住呼吸,右手缓缓移向身旁的黑鞘长剑。剑柄冰凉,让他因伤痛和疲惫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洞外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集。
听起来,不止一只。
铁战的额头渗出冷汗,握着石片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胸骨的疼痛在紧张下似乎都被忽略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洞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上。
凌夜凝神细听,分辨着声音的特征。
多足,爬行,体型应该不大,但数量……不少。
是虫类妖兽?还是毒蛛?或是这大荒边缘特有的什么鬼东西?
沙沙声忽然停了。
岩洞内外,陷入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凌夜和铁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声音更让人不安。
突然——
嗤!
一道细微的、仿佛液体喷射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洞口垂挂的藤蔓上,传来“滋滋”的腐蚀声!
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的酸腐气味,透过藤蔓缝隙飘了进来!
“毒液!”铁战低呼。
凌夜眼神一厉,不再犹豫:“熄灭火折子!退到最里面!”
铁战立刻将刚才点燃用来照明、此刻已十分微弱的火折子摁灭。岩洞瞬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两人摸着岩壁,迅速退到岩洞最深处,背靠冰冷的岩石。
洞外,沙沙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急促而密集!
嗤!嗤!嗤!
更多的毒液喷射在藤蔓和洞口岩壁上,腐蚀声连成一片,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断裂!
“它们要进来了!”铁战声音发紧。
凌夜在黑暗中握紧长剑,将铁战往身后拉了拉:“躲好,别被毒液溅到。”
话音未落——
嘶啦!
最后几根枯萎的藤蔓被撕开!
昏暗的、带着惨淡月光的天光透入洞口,同时也映出了堵在洞口的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呕的身影。
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色的多足怪虫。身体扁圆,覆盖着甲壳,头部有一对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口器,滴落着粘稠的绿色毒液。数十只复眼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幽的冷光。它们的足肢细长而多节,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血腐蜈蚣!”凌夜认出了这东西。一阶群居毒虫,单个实力微弱,但成群出现,毒液腐蚀性极强,且悍不畏死,极为难缠。
此刻,挤在洞口的血腐蜈蚣,至少有二三十只!后面还有更多在涌动!
它们显然是被铁背狼的血腥味,或者两人身上残留的血气吸引来的!
最前面的几只血腐蜈蚣已经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口器开合,朝着凌夜和铁战的方向喷出毒液!
绿色毒液在空中划出弧线,带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凌夜动了!
即便重伤,即便灵力枯竭,他出剑的速度依旧快如闪电!
黑暗中,剑光一闪!
噗!噗!噗!
精准地点在三道射来的毒液上,剑身微震,将毒液震散弹开,落在旁边的岩壁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坑,冒出白烟。
但更多的血腐蜈蚣涌了进来!狭窄的岩洞瞬间被这些暗红色的身影填满大半,沙沙的爬行声和口器开合的“咔咔”声充斥耳膜!
“叶大哥!”铁战急道,想上前帮忙。
“别动!”凌夜低喝,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圆弧!
剑光并不凌厉,甚至有些黯淡,但轨迹精妙无比,恰好封住了前方所有血腐蜈蚣扑来的路线!
噗噗噗噗!
剑锋掠过,四五只冲在最前面的血腐蜈蚣被斩成两截,绿色的汁液和甲壳碎片迸溅。但它们的尸体立刻被后面的同类淹没,更多的毒液从四面八方喷射而来!
凌夜脚步挪移,身形在狭窄的空间内闪转,每一次移动都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剑光再闪,又是几只血腐蜈蚣被斩碎。
但数量太多了!
而且岩洞空间太小,根本施展不开!毒液几乎覆盖了所有闪避空间!
嗤!
一道毒液擦着凌夜的左臂射过,衣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不行!必须冲出去!在洞里只有死路一条!”凌夜心念电转。
“铁战!跟紧我!”他暴喝一声,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的少许灵力尽数灌注双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地面的岩石!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撞向虫群最密集的洞口方向!
长剑在前,化作一片密集的剑影,所过之处,血腐蜈蚣甲壳碎裂,汁液横飞!
硬生生在虫群中杀开一条通路!
铁战怒吼一声,不顾胸骨剧痛,挥舞着手中的尖锐石片,紧紧跟在凌夜身后,将侧面扑来的零星毒虫砸开。
两人瞬间冲到了洞口!
洞外,月光惨淡,照出地面上更多涌动的暗红色身影,密密麻麻,恐怕有上百只!它们将洞口团团围住!
凌夜一脚踏出洞口,目光一扫,瞬间锁定左前方三丈外的一棵孤树。
“上树!”
他一把抓住铁战的后领,用尽力气向那棵树的方向掷去!
同时,自己反手一剑,斩断几只凌空扑来的血腐蜈蚣,脚下发力,也向那棵树冲去!
血腐蜈蚣群嘶叫着,如同红色的潮水,紧追不舍!
铁战落地一个翻滚,忍着剧痛爬起,手脚并用向树上攀去。凌夜速度更快,几步赶到树下,纵身一跃,抓住一根较低的树枝,翻身而上。
两人刚刚在离地两丈多的树杈上站稳,虫潮便已涌到树下,层层叠叠向上攀爬,暗红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如同给树干披上了一层蠕动的外衣。
毒液不断向上喷射,树叶迅速枯萎发黑。
“它们会上树!”铁战急道。
凌夜低头看着下方疯狂涌动的虫群,眼神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深处翻涌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尖,对准了下方的虫群。
一丝微弱、却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意,再次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灵魂深处,噬天剑魂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决意,微微颤动。
这一次,他没有燃烧灵魂。
只是将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灵力,连同那缕剑意碎片的气息,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斩。”
他轻吐一字。
长剑向下,虚空一划!
一道无形剑气,呈扇形向下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下方攀爬的血腐蜈蚣,身体齐齐一僵!
下一刻——
噗噗噗噗噗!
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最靠近树干的上百只血腐蜈蚣,身体同时断裂,绿色的汁液如同暴雨般泼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