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宣纸上的脉冲,跨越十五年的注视
李砚一把推开那扇半透明的门扉。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夹杂着浓烈福尔马林与臭氧气味的冷雾瞬间扑面而来,冻得他裸露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眯起眼睛挥开眼前的白雾,这才看清了被光学折射伪装的真实景象。
刚才隔着门扉看,以为父亲是站着的,此刻走到近前,李砚才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李远山根本不是站着,而是被死死束缚在一张造型极其狰狞的金属高背椅上。
数十根粗细不一的半透明生物电缆像水蛭一样,顺着椅背蜿蜒而下,刺入他四肢的静脉与脊椎。
他的双眼微闭着,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肉眼难辨,完全陷入了一种非正常的深度休眠状态。
即便如此,他那枯瘦的右手依然固执地悬在半空,保持着一个极度诡异的握笔姿势。
笔尖死死抵在桌面那张写着《庐山谣》的宣纸上。
李砚喉结滚了滚,刚想开口喊声爸,脑海中却猛地炸开一道清脆的电子音。
叮!
史海钩沉功能自动触发!
扫描完毕!
目标所持并非普通书写工具,其笔尖正以极高频次与特制宣纸纤维进行物理摩擦。
正在解析震动频率……解析成功!
目标正在利用微小震动,向外部磁场发送经纬度脉冲信号!
李砚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老头是在被囚禁时写什么伤春悲秋的绝笔信,搞了半天,人家是用毛笔在纸上敲摩斯密码当人形定位仪?
这理工男加古诗词爱好者的脑回路,简直硬核得让人头皮发麻。
呵呵……一道微弱却满含恶意的嘶哑冷笑从门外传来。
李砚转头,看到被制服在地的老保安张叔正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抽搐着,眼神却透着疯狂。
别看了,张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沈氏集团十五年前就在这实验室外围浇筑了意识阻断层。
你爹不过是我们用来处理地下矿脉电磁场的一个人肉数据处理器。
他被圈禁在这里,日日夜夜替我们进行庞大的算力推演,他早就不是个人了,只是一台机器!
李砚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拳头捏得骨节泛白。
拿活人当中央处理器?
沈拓这帮畜生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李砚!来看这个!
苏绾清冷的声音将李砚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顺着苏绾纤细的手指看去。
苏绾正紧盯着操作台上一个积满灰尘的老式电流表,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疯狂跳动着一排排绿色的数据流。
这地方的能源回路完全是独立的,苏绾眉头紧锁,语速极快,根本没接学校的国家电网。
我刚才追踪了这几根主电缆的走向,地下埋着一个巨大的铜感应阵列。
他们在偷能!
实时抽取校园中心钟楼在风力驱动下产生的机械能,用来维持这个休眠舱的运转。
钟楼?
李砚脑子里闪过学校正中央那座常年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哥特式塔楼,平时连只鸟飞过去都要被保安拿弹弓打,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不再犹豫,反手就要去夺父亲手里的那支毛笔,必须先把这折磨人的物理连接断掉。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竹制笔杆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静电瞬间打穿了他的虎口。
警告!检测到同宗诗魂波动!功德值强制注入!
面板上原本充裕的功德值瞬间蒸发了整整1000点,心疼得李砚直撮牙花子。
这破系统现在还会强买强卖了?
但抱怨归抱怨,钱没白花。
随着高维能量的灌注,那张原本静止的宣纸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荧光。
在李砚和苏绾错愕的注视下,纸上那些龙飞凤舞的墨迹竟然像活体线虫一样游动起来,在强磁场的拉扯下迅速重新排列。
几秒钟后,一幅极其精确的全校物理频率节点图跃然纸上。
所有如同血管般密集的线条,最终都死死汇聚在一个红色的原点上——正是实验中学钟楼顶端的那口青铜巨钟。
苏绾见状,立刻将平板接入实验室残存的物理链路,试图通过后台权限直接掐断指向钟楼的外部发射。
滴滴滴!
平板屏幕瞬间被满屏的红色警告框淹没。
苏绾脸色一变,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残影,咬牙道,不行,权限被死锁了!
沈拓撤离前强行启动了全频率广播程序。
话音刚落,一阵极度沉闷的低频嗡鸣突然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在整个空间里回荡起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钻骨缝的黏腻感。
李砚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太阳穴像是被人用锥子狠狠凿了一下,脑仁突突直跳。
他隐约听到,外面的学校操场和教学楼的广播喇叭,也正在同步播放这种能让人神经衰弱的噪音。
他迅速关联起之前在档案室看过的沈氏实验报告,那种报告里提到过特定低频波对人体海马体的刺激作用。
槽!
李砚暗骂一声,沈拓这老六是想全图清场!
他想利用这口青铜巨钟作为放大器,把这种低频波覆盖全校。
警察马上就要全面封锁学校了,他是想赶在这之前,把今夜所有目击者的短期记忆直接从大脑里抹除!
没时间了!
刺啦——
主控电脑突然爆出一团耀眼的蓝色电火花,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弥漫开来。
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能量超负荷,物理结构将于三分钟后永久锁定。
这破地下室要变成实心坟墓了。
李砚的目光如雷达般在父亲身上扫过,突然定格在李远山瘦骨嶙峋的脖颈上。
那里用一根黑绳挂着一枚硬币大小的微缩鱼符。
他一把拽下微缩鱼符,从兜里掏出刚才拼死护住的那张开元存储卡。
两者边缘的凹槽在视线交汇中完美契合。
咔哒。
严丝合缝的脆响过后,休眠舱后方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墙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漆黑的暗门,里面是一截笔直向上、直通钟楼地基的垂直检修梯。
走!
李砚一步跨到椅子背后,双手扯住那些恶心的生物电缆,猛地发力全部拔除。
失去支撑的李远山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李砚顺势弯腰,将父亲稳稳背在背上。
真轻啊。
背上这具躯体几乎没什么分量,硌得李砚后背的骨头生疼。
一股极其熟悉的、属于老式香烟混杂着劣质茶根的味道,穿透了浓烈的药水味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他记忆里父亲特有的味道。
李砚鼻子莫名一酸,但脚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苏绾,拿上原始图纸!跟紧我!
李砚颠了颠背上的老头,让他在自己背上趴得更稳当些。
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已经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灰渣,钢筋被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
在实验室彻底坍塌的巨大轰鸣和漫天烟尘中,李砚宛如一头护崽的猎豹,背着他找了十五年的真相,带着苏绾,一头扎进了那条通往最后决战的黑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