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接过那张五十元的纸币，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沐憬的指尖。

　　瞬间传来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僵硬和冰冷，让沐憬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小区门口昏暗的路灯光线勉强透进来。

　　沐憬看到司机在昏暗中低下头，似乎是在翻找零钱。

　　那种老式出租车没有电子支付的二维码，一切都遵循着最原始的交易方式。

　　“付款只收现金。”

　　条款的第三条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钱包里正好有现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里的司机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哒哒”声，和沐憬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诡异的交易，然后逃回自己安全的家里。

　　“师傅，好了吗？”

　　她忍不住催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终于，司机有了动作。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几张纸币，连同一枚硬币，从车窗缝里递了出来。

　　“找你十二。”他沙哑地说。

　　沐憬迫不及待地接过钱，甚至来不及看清，就胡乱地塞进了口袋里，转身就想跑。

　　“等等。”

　　司机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锁链，瞬间缠住了她的脚踝。

　　沐憬的身体僵住了，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看看你的钱。”

　　司机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看看钱？沐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想起了第四条规则。

　　“下车时确认找零是否为正常纸币。”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口袋里的那些钱，绝对有问题。

　　她不想看，她只想逃。

　　“小姑娘，看看。”司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沐憬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把零钱。

　　一枚两元的硬币，一张五元的纸币，一张两元的纸币，还有三张一元的纸币。

　　在昏暗的路灯下，那枚硬币和五元、两元的纸币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流通货币。

　　但那三张一元纸币，让沐憬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三张纸币的质感不对，远比普通人民币要粗糙，颜色也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纸币正面的图案。

　　那不是伟人头像，而是一个用篆体书写的巨大“壹圆”字样，下面印着“天地银行”四个小字。

　　纸币的背景，是模糊看不清面容的古代人像。

　　这是冥币！是烧给死人用的纸钱！

　　沐憬吓得尖叫一声，手一抖，那三张薄薄的纸钱和另外几张真钱一起飘落在地上的积水里。

　　“这……这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她惊恐地后退一步，指着车里的司机，声音变得尖利。

　　司机缓缓地转过头，那张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的脸，第一次正对着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脸上依旧是那种死人般的平静。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他慢悠悠地说。

　　“找你的钱。”

　　“这不是钱！这是给死人用的！”

　　沐憬快要崩溃了，她宁愿对方是个抢劫犯，也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

　　这种超自然的诡异，让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有什么区别吗？”司机反问。

　　他的话让沐憬不寒而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鼓起全身的勇气问道，问完就后悔了。

　　她想起了第一条规则，不问司机姓名。

　　虽然她问的不是名字，但她还是触碰了禁忌。

　　司机似乎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只是个开出租的。”

　　他顿了顿，幽幽地补充道：“上次在桥上，你没下车。”

　　沐憬的心脏咯噔一下。

　　果然，那不是幻觉！桥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而她没有遵守规则，现在报应来了。

　　“没下车，就要收点定金。”

　　司机指了指地上的那三张冥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多，三块钱而已。”

　　定金？用冥币做定金？这是什么意思？定了什么？

　　沐憬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恐怖的念头在她脑中盘旋。

　　她想到了那些鬼故事里说的，收了死人的钱，就会被鬼缠上。

　　“我不要！我不要你的钱！”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连那几张真钱和硬币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小区里跑。

　　这一次，司机没有再叫住她。

　　沐憬一口气冲进了楼道，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

　　她不敢回头，总觉得那个司机就站在楼道门口，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了进去，胡乱地按下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和关门键。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面那个阴冷的世界彻底隔绝。

　　沐憬才双腿一软，瘫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回到家，她反锁了三道门，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才感觉自己稍微活了过来。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小区的门口空空荡荡，那辆红色的老式桑塔纳已经不见了，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地上的那几张纸币，被雨水浸泡着，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沐憬放下窗帘，整个人虚脱般地倒在沙发上。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恶劣的恶作剧，或者自己加班太累出现了幻觉。

　　那个司机可能就是个心理变态，故意用这种方式吓唬晚归的单身女性。

　　对，一定是这样。

　　她努力地想说服自己，但那种属于司机的手指的冰冷触感，和那三张冥币惨白的颜色。

　　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定金……”

　　这个词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定了什么？她会被怎么样？

　　恐惧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沐憬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的鱼肚白驱散了窗外的黑暗，她才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意消散了一些。

　　阳光是驱散恐惧最好的良药。

　　白天的到来，让昨晚的经历显得那么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沐憬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她决定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就是一个变态司机而已，以后不坐他的车就是了。

　　世界这么大，城市这么大，怎么可能还会遇到同一个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沐憬强打起精神去上了班。

　　白天繁忙的工作确实让她暂时忘记了那段恐怖的经历。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项目中，和同事讨论，和甲方周旋，仿佛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然而，她内心深处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沐憬刻意避开晚归。

　　她宁愿白天把工作效率提高到极致，也绝不加班到深夜。

　　下班后，她选择乘坐拥挤的地铁，在人群的簇拥中，她才能感到一丝安全感。

　　她再也没有见过那辆红色的桑塔纳，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

　　那晚的经历，也渐渐被她当成了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埋在了记忆的深处。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周五。

　　项目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一个紧急的技术问题，让整个团队不得不再次集体加班。

　　当沐憬处理完所有工作，抬头看表时，时针已经再次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同样的深夜，同样的瓢泼大雨，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站在公司楼下，沐憬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打开手机，所有的打车软件都显示需要排队上百人。

　　她咬了咬牙，决定奢侈一把，直接在路边拦车。

　　然而，她站在路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除了呼啸而过的私家车，一辆空着的出租车都没有。

　　就在她冷得瑟瑟发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束熟悉又让她恐惧的昏黄车灯，再次刺破了雨幕。

　　还是那辆红色的老式桑塔纳，像一个准时赴约的幽灵，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的面前。